试论副刊记者如何对史料去伪存真

2022-05-13 18:26:37  来源:   作者:文化新闻部 吴世渊

[摘要:副刊记者在采写文化新闻、发掘地方文化时,会遇到采访所得内容与史料冲突、史料相互间冲突的问题。本文试图从寻找、利用第一手史料、原始史料等方面,论述副刊记者如何对史料进行去伪存真。]


地市级党报的副刊,对地方文化的传播与发掘,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报道当地的文化新闻,记录历史人文故事,副刊记者都会跑在最前线。

从根本上看,一张报纸的副刊,就是一个文化产品。在全媒体时代,报纸副刊如何与文化类自媒体、个人公众号等产品竞争,并赢得读者?笔者认为,除了在网络上开辟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外,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和权威性,依旧是副刊的核心竞争力。

地方文化新闻,往往与历史人物、事件,民间故事,传统习俗等密不可分。而史料之参差繁复,民间传说之庞杂、不成体系,使得记者在采写过程中,采访所得,有些并不一定符合历史真相,甚至出现自相矛盾的情况。

这意味着,副刊记者需要具备历史学、考古学等学科功底,对采访所得内容进行辨析,从中去伪存真。探究事实、考据历史,本就是记者的职责,更何况今日新闻即明日史料,副刊上的文化新闻稿件也要经得起历史与读者的考验,为后来者作参考。

近五年来,台州日报文化新闻部推出了《“魅力台州”故乡文化行》大型系列报道,对台州的历史、地理、人文进行了全方位、系统的梳理,同时也刊发了诸多具有社会影响力的文化新闻报道,受到读者与社会各界的广泛好评。而这些好评,与记者们运用专业技能,把真实的历史呈现给读者不无关系。

那么,在采写文化新闻稿件时,如何对报道内容进行事实考证?笔者认为,可以遵循以下策略,并以案例说明:

一,从第一手史料中发现历史真相

2017年11月20日台州日报刊发的《百姓台州·寻金记》一文,写到了台州明代理学家金贲亨,对其人的生平事迹作了表述。在本文采写过程中,关于他的官职,笔者发现采访对象的口述和一些资料上的内容有所出入。

如《中国历史文化名城临海·名人卷》中写到,金贲亨“历任江西按察司佥事、贵州提学佥事、福建提学副使、江西提学副使等职”。这种说法,见于《临海县志》《临海揽要》等书。《万历首辅张居正执政史》中则有金贲亨“改督贵州学政,迁福建督学”的表述。当下一些学者写金贲亨的研究文章时,对其官职的描述,大致都沿用了这种说法。

按察司,是明代时一省的司法和检察机关;佥事,相当于现在的副职或者助理;提学官,是明朝督学制度下,监督省内各府、州、县学,选拔生员的官员。

按以上资料所述,金贲亨首先在江西司法机关工作,到了贵州后进入教育机关工作,后来分别在福建和江西的教育机关任职。

然而,在笔者采访金贲亨的后人时,却得到了另一种说法:金贲亨在几地任官时,很重视地方教育,但其本人一直在按察司任职,从未当过提学官。

面对“官职说法不一”的情况,笔者对该问题进行考证。在金氏后人的帮助下,笔者找到了嘉靖皇帝对金贲亨的敕令书原文。上面清楚地写道:嘉靖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敕金贲亨为贵州按察司佥事;嘉靖七年闰十月二十九日,敕金贲亨为福建按察司副使;嘉靖二十九年八月十一日,敕金贲亨为江西按察司副使。

古时,敕令是皇帝所发布的命令、法令或立法,皇帝对官员的任命,往往通过敕令发布。敕令书即皇帝对官员的委任状,其内容与遣词用句都极为严谨,后世伪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属于第一手文献史料。

通过考证,《临海县志》等书中关于金贲亨“历任江西按察司佥事、贵州提学佥事、福建提学副使、江西提学副使等职”的表述其实是错误的。因此,笔者在《寻金记》一文中,对其官职履历进行修正,即为“江西按察司佥事、贵州按察司佥事、福建按察司副使、江西按察司副使等职”。

第一手史料,是指接近或直接在历史发生当时所产生,可较直接作为透视历史问题的史料,也可称作直接史料。如墓志铭、生前遗物等,都可以看作是第一手史料。而官修史、地方志、专家学者的历史著述,很多都基于第一手史料进行编写,被称为第二手史料或间接史料。

史学家赵光贤在他的著作《中国历史研究法》中表示:“在使用史料时,应尽可能使用第一手材料。如无第一手材料,非用第二三手材料不可时,应用年代较早的材料。因年代越晚,错误就越多。”这种说法,同样适用于副刊记者。

在文化新闻稿件采写的过程中,记者不能被第二手史料混淆视听,而是要积极地去搜集第一手史料;当寻找到的第一手史料与第二手史料有内容冲突时,原则上以第一手史料为准。《寻金记》的采写过程,就是很好的例子。

二,通过寻找“母本”发掘历史真相

有些史料是原始史料,即历史活动过程中当时产生的最初材料、最早材料;而有些史料属于派生史料,即对原始史料的引用或转述。从史学角度来说,原始史料的可信度要高于派生史料。作为副刊记者,在采写文化新闻过程中,遇到派生史料,则要带着怀疑的眼光看待,并试图去寻找该史料的母本,即原始史料求证。

2018年10月13日,浙江省仙居县召开了“中国·仙居天姥山文化论坛”,钱文忠等学者参加了这次论坛,对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中的“天姥山”是否在仙居境内的问题进行了探讨。笔者作为地方媒体的副刊记者也对该文化新闻进行了报道。

天姥山的归属,历来就有争议。面对这种“文化地名争议”类似的新闻报道,记者在采写时,要秉持着客观公正的态度,不能被任何一方牵着鼻子走。于是,笔者对论坛上提供的所谓的史料进行求证。

笔者查阅发现,确实有“仙居韦羌山旧名天姥山”意思的记载。如,北宋《太平御览·卷四十七》、南宋陈耆卿《赤城志·卷四十·辨误门》、清代《浙江通志·卷十六》。不过,这些史料都是引用了某一本书,甚至是同一本书的内容,并非原始记载,即它们都属于派生史料。

笔者又试图去寻找这些史料所引用的母本,然而大抵是年代久远致使资料遗失之故,结果是所引用的母本并没有这条记载,或是这个母本并不存在。

所以,当该论坛提出“史料证明李白笔下的天姥山在仙居”时,笔者并没有把该内容写入报道,只是客观地罗列了史料,记叙了这场论坛上专家们的观点,同时也列举了其他争议方的证据,并把问题留给读者。最终,笔者所写的《天姥之名归何处》报道,受到了社会各界的认可。

像这样因母本缺失,导致历史事件无法查清而产生争议的情况,笔者在平时采访中还遇到过不少。为了保证党媒副刊的严谨与权威性,每当有此类问题发生时,笔者或是列举多方观点,或是删去不写。

结语

查阅史料,是党报副刊记者的一项必备技能。不过,并非所有史料都能拿来使用。在记者采写文化新闻、发掘地方文化历史的过程中,应尽量去掌握“原始史料”和“第一手史料”,因为它们的可信度最高。实在找不到“第一手史料”,再去求诸第二、第三史料,例如一些官修史、地方志、家谱、历史著述等。最重要的是,遇到内容冲突矛盾时,记者应有“去伪存真”的眼光,切不可引用错误的史料,使得一错再错。


参考文献:

[1]张连生.关于“史料”问题的再探讨[C].“走向世界的中国史学”国际学术研讨会.2006年

[2]杨丽萍.史料批判和运用第一手档案原则——以兰克的实证主义为例[J].《黑龙江史志》.2015年第三期

编辑: 责任编辑:王竹介 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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