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走中的樊永平。
我是谁
樊永平,男,汉族,1975年出生,陕西省铜川市人。1995年毕业于陕西省商业干部学校。
1996年4月15日就职于陕西省铜川市金属材料公司,同年11月17日自动离职,开始个体经商,主营工艺品。
1999年3月5日从山东省青岛市栈桥出发,开始徒步全国。
远方的召唤
起初,我和你一样,读书,考大学,毕业,工作。
1996年,我毕业分配到铜川市金属材料公司,这是一家国企。先在办公室呆了两个来月,然后做销售,推销螺纹钢、角钢这些建筑钢材。后辞职单干。
23岁那年,内心还是不能平静,也很迷茫,觉得心里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很遥远的东西,需要到遥远的地方去寻找。
看过尤金·奥尼尔的《天边外》吗?农家青年罗伯特常常坐在篱墙上,入神地眺望天边的小山,遐想那山后面的世界,盼望着“到广大空间自由飞翔、欢欢喜喜地漫游下去,追求那隐蔽在天边以外的秘密”。可惜他眺望了一辈子,就是没有行动。
我不想做罗伯特,我要行动。
1999年3月5日,我从青岛上路了。当时,只想出去散散心,走两个月,从青岛走到内蒙古。我揣了2700元钱,省着用,也够了。
我成了疯子
那个季节,华北平原经常刮大风。公路沿线的田间地头,堆积了一层又一层黑色的煤屑。一阵强风刮来,一条又一条的黑色巨龙腾地而起,飘洒下来,落得行人浑身黑黑的,像从煤窑里钻出来似的。
但初行天涯路,无论何种天气,我都是精神饱满、快乐无比。一天五六十公里的行走,对我没有太大的难度。
到了第18天,我走到了张家口。看来,原来20天走到内蒙古的计划不切实际,但无所谓,反正给自己打工,我决定继续走下去。
天已经黑了,公路上很静,四周没有一丝声响。走着走着,我有些困倦起来。忽然,脚下一空,我重重地掉进了没有盖子的窨井。
一阵阵强烈的疼痛,把我从昏厥中疼醒,一股股强烈的恶臭冲鼻而来。慌恐中,我拼命地扯开噪子狂喊救命,但周围一片寂静。我强忍着疼痛,抓着井壁上的钢筋手柄向上爬。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像一个烂番茄一样爬出井口,用力滚到冰冷的公路上。
我大口喘气,听到附近的狗叫声,就下意识地朝着狗叫声走去。好像是个大村庄,但除了狗吠之外,静得可怕。我不顾一切地向每家每户的大门急迫地狂喊起来。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伴随着几声骂声、吼声,但没人开门。
终于,有一扇大门向我打开,一个中年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向我吼斥:“疯子呀你,大晚上的你穷喊什么?”
我匆忙向中年人跑去。他猛地看到我满脸淌血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颤颤地对我说:“你稍等一下。”他慌慌张张地从屋内拿了点东西,急促地对我说:“你赶快找地方去住吧,这有两瓶云南白药你拿着。”随后,咣的一声关了门。
我在门外愣了许久,泪流满面。
我又顺着公路不知走了多久,看到一家路边旅馆。但见我满脸是血,老板不让我住。我说住一夜多少钱,他说10块,我说给你100,让我住一夜。他说,看你像个疯子,万一你是个杀人犯怎么办,硬没让我住。
当时,满腹凄凉,我就使劲地往前走。看到一个很大的影子,模模糊糊的,我以为是个村庄呢,走过去一看是个树洞。当时,我没有力气了,也悲哀,就躺下了。
那个洞像狗洞一样,我就跟一只狗一样,蜷缩在那个洞里面。之后呢,踌躇着哭,路上怎么这么苦难呀,这么艰辛呀。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梦见了妈妈,蒸了一锅馒头,热气腾腾的。我特别饿,就伸手抓馒头,妈妈就突然不见了。
我一惊,醒了,想起妈妈早几年死了。
第二天早上,我想走路太苦了,再也不走了。但在一片空虚中,我又麻麻木木地背上包,向前走,糊里糊涂地走。但问题还是很大,我拿钱买东西,还没到跟前呢,人家就说疯子来了。进了小卖店,给钱人家也不愿意卖给我,因为我脸上都是血和脓。有一家小店,我刚进门,里面的人都吓得跑光了。虽然很饿,我还是走了。没人,我就不能动店里的东西,这是一个做人的原则。我也决不乞讨。
结果,我8天没有吃过米饭。那时候很多人吃苹果、吃梨,吃完后把那个核扔到地上。我就捡那个东西吃,8天我就靠这点东西维生。
为了生存,我只好装疯卖傻啦。我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大学生,不是个体户,说白了就是一个流浪汉。白天我在乡镇、县城的街道上游走,在汽车飞驰、煤屑满天飞的公路上飘荡;夜晚,随便蜷在哪个破窑洞、厕所、砖窑睡去。
说也奇怪,两天后,我内心所盛载的痛苦、凄楚、屈辱、无奈、无助,渐渐地像浮云一般消散了。我甚至觉得做“疯子”也是一件快乐无比的事情,可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高歌、做事、行走。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原本近视的眼睛,在此后的“锻炼”中,竟变得“贼亮贼亮”,御寒之术、生存之能也得到快速提高。
融 化
真正使我产生改变的一件事,发生在我掉进窨井的第八天下午。
那几天,阳光明媚的天气越来越多,我的心情也越来越好。那天,夕阳绚丽,我漫不经心地高歌着路过一个小山村,一位头裹蓝头巾的老妈妈在路边看着我。当我从她身边不屑一顾地擦身而过时,老妈妈叫住了我,问:“孩子,你要去哪里?”我觉得跟她说不明白,就说我是老红军,走长路的。
她又问我:“你吃饭了没有?”我说没有呢。老妈妈说你等一下,就颠颠地跑回去了,她是小脚。过了一会,从家里拿了个馍馍,塞到了我的手里:“孩子,吃吧。”
一瞬间,我已经坚强起来的精神堡垒,土崩瓦解,泪水狂涌。我跪在地上,向惊慌失措的老妈妈重重地磕了3个响头。我看见,老妈妈也是满脸泪花。
平时给你一个馒头,你根本就不会感动,但是在你最苦难、最凄凉的时候,别人给你一点点帮助,一点点爱心,你就感到这个世界是美的,天空是湛蓝湛蓝的。人在最痛苦的时候,你给他一点点爱,他会把爱放进内心,这是一生的爱,是最伟大的爱。
我决定继续走下去,并且用户外用品把自己装备起来。当然,我是买最便宜的。
我这个包平均在25公斤左右,有时候达到三四十公斤,而我体重最重的时候63公斤,最轻的时候只有35.5公斤。很多人说在路上,后面看过去就一个包,根本看不到你人。包里装的是帐篷、睡袋、防潮垫,还有我的很多材料,衣服只有两件,还有药品什么的。
背个包,等于背了个家。
我出门的时候,身高是1.62米,现在不足1.60米了。怎么会越来越矮了?就是因为背包。长期的负荷之后,颈椎和腰椎有点弯曲了。
现在,不背包还不习惯,走路会偏,感觉找不到方向了。当我背上包,我才知道怎么走路,才觉得自己有战斗力。
到台州,我已经走了7年8个月了,走过21个省、市、自治区。先从山东到了河北,然后是天津、北京、山西、内蒙古、宁夏、甘肃、青海、西藏、云南、广西、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