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大学　王颢

　　校园文化是一个非常难把握的的概念，表现在对它的意义很难下定义。其内涵是包含在“文化”这个大概念之中的，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够说清。通常的解释是，高校校园文化包括三个层次，即物质文化层次，制度文化层次和精神文化层次。美国学术界为了摆脱“文化”概念多样性的困扰，试图在一定实用的框架内来解释“校园文化”，给出一个规范性的定义，以统一校园文化的概念。基于这样的想法，他们把校园文化界定为“学校的历史、使命、物质环境、标准、传统、价值观、办学实践、信仰、假说等诸多因素综合起来的，且相互影响而形成的指导高校学生个体或团体行为以及认识理解校园内外一切事件、行为提供参考框架的一种模式。”

　　校园文化既涉及文化，又涉及高校校园，二者结合起来就是文化特征在高校校园中的体现。我们探讨校园文化就是探讨文化特征在校园的体现，所以这里首先注重的是文化的特征，因为校园文化毕竟属于文化范畴。又由于文化的外延极为广泛，如前面所提到的校园文化的三个层次，即物质文化层次，制度文化层次和精神文化层次。本文则从另一个角度，人的方面，既教师的人格魅力来说明校园文化真谛。因为笔者认为教师的魅力是校园文化的核心，是校园文化区别于其他文化的最显著标志之一。现代校园文化必须充分体现大学精神，而大学精神是一所大学在较长的办学历史中养成的，有相对稳定性的文化意识，与教师的魅力是分不开的。大学精神（这里主要指名师的魅力）是校园文化的核心和灵魂，校园文化是大学精神的有机载体，是大学精神最丰富、最生动的体现。举例：哈佛教授罗尔斯是名满士林的哲学大师，他为本科生上课时，只要一挂牌，几百人的阶梯形大教室立刻济济一堂。每次都需要提前去“霸位”。在最后一次课下课后，罗尔斯谦逊地说：课堂所讲全属个人偏见，希望大家独立思考。这时全体同学起立，长时间雷鸣般鼓掌。大师见状夹起讲义，快步离开教室。同学们依然必恭必敬，掌声不衰。有人问旁边的同学：到底还要鼓掌多久？这位同学俨然答曰：一直拍到罗尔斯先生听不到为止。

　　北京大学的戴锦华老师因讲课而具有一种特别的魅力。有多少学生在戴老师的课堂上被击倒，有多少学生在戴老师的课堂上像被施了迷魂药一样物我两忘，下课了，曲终人散，犹觉余音绕梁。孔子听韶乐而三个月不知肉味，听戴老师的课不敢说三月不知肉味，但是三天不知肉味的应该大有人在。所有中文系的学生大概都有因听戴老师的课而奋不顾身地去占座的经历，反正盛况空前，人仰马翻。下午2点钟的课12点就开始有人占座位了，等到戴教授到来时，教室里已经黑压压一片了，连窗户台上都坐了人，中文系上座率这么高的课应该没有多少。

　　一身黑衣、一头长发的戴教授，很优雅地朝大家点一个头，她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就传开了。教室里很安静，所有的眼睛都被那个声音所吸引．你这时候才知道什么是精神上的享受。我曾经和一位朋友交流过对戴老师的课和她的书的看法，我们的看法竟然是那么相同。戴老师的课要比她的书有魅力，她的课就像一幅幅有色彩的阔像，生动．迷人，词彩横生，汪洋恣肆，排江倒海，不可收拾：戴老师的书是静的，黑白的，连绵的，需要很久的耐力慢慢地读。很多年后，我一想起戴老师的课仍然觉得满耳生香，从她嘴里流出来的都是具有特殊气质的理论术语，不要修饰，不要拖延，词语的盛宴就如同一条迷人的河流浩浩荡荡倾泻而出．她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机器．竟然有这样的神奇．你常常想这是她在讲课吗？是她在说话，还是话在说她？抑或二者之间。一个学生说，这哪是人呀，简直是女巫。戴老师真的像指挥辞藻的女巫，生花妙嘴，满堂生辉，把一堂很普通的课变成华丽无比的文学课堂。

　　这个被别人称作戴爷的女教授，一个名副其实的北大大牌教授，北大因为有了戴爷而具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早年间，在北大还有一位深受同学们尊敬的教授，叫陈黼宸。温州人，永嘉三先生之一，主讲中国哲学史、诸子哲学等。但他讲话是用的温州话，不会讲国语，一般人都听不懂，连浙江人也听不懂。他就以笔代口，先把讲稿印出来发给学生。他上课时，登上讲台，一言不发，就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写得非常快，学生们抄都来不及。下课铃一响，他把粉笔一仍就走了。妙就妙在他写的跟讲义上所写的，虽然大意相同，但是各成一套，不相重复，而且在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恰好写到一个段落。最难得的，是他有一番诚恳之意，溢于言表，学生感觉到，他虽不说话，却是诚心诚意地为学生讲课。真是像《庄子》所说的“目击而道存矣”的那种情况，说话倒成为多余的了，其魅力可见一斑。

　　诗人徐志摩曾说过，他在剑桥的学问都是在导师的书房里，被导师的烟斗熏出来的。可是我们现在的大学，价值取向发生了变化，急功近利，心态过于浮躁，很难体现高校校园文化。上课开口，下课走人，只要下了课，连老师的影子也见不到，更不要说进老师的书房了。想向老师请教、切磋最好的地点不是书房，而是高档酒店。现代人好像除了吃饭，没有别的爱好，很多教师真的是一点“魅力”也没有。

　　其实当老师很难，当“大师”更难，站在讲台上，所有的学生都觉得你在看着他。课堂上显示的，不止是你的声音，也包括你的姿态，你的神情，还有你的心境。你需要跟学生沟通。有时讲课效果好，有时不好，关键在于和学生有没有交流。可以这么说，每一次成功的讲课，都是师生共同完成的。这是有教学经验的人都能领会到的。老师之于学生，不止是具体知识传授，还有日常生活中的人格修养。就算是知识传授，也必须通过沟通和对话才能实现。在这个意义上，老师这个职业确实很难，但也正是其魅力所在，体现着一个学校的文化。假如再过几十年，今天这些顶着各种“伟大”头衔的教授们，能否给学生们留下一些值得永远追怀的故事？如果没有，那就是现在的教育者未能尽到责任。美国哈佛大学的校训：“与柏图拉为友，与亚里士多德为友，更要与真理为友”，体现了校园文化的真正含义。

　　去年9月，在我国第２１个教师节来临之际，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温家宝９日上午在人民大会堂会见出席第五届高等教育国家级教学成果奖颁奖大会代表和北京市优秀教师师德报告会主讲教师代表。温家宝郑重倡议，教授、名师要上课堂。他说：“有一句名言，大学不在于有大楼，而在于有大师。我们现在许多学校，教授、名师不上课堂，这种做法应该改变。”温家宝深情回忆起自己的老师当年上课的情形，他说，大家都是从学生过来的，知道老师讲过的每一堂课，在学生心目中都留下深刻的印象，乃至终生难忘。教授、院士要上课堂，给学生讲基础课。希望把这样的传统在各个高等学校推广下去。在学生心目中留下终生难忘印象的就是教师的人格魅力，既我们正在探讨的校园文化。

　　温家宝总理所说的“名言”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梅贻琦先生到清华大学任校长就职时说过一句话，“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这恐怕是现今中国人论大学引用频率最高的一句话。梅贻琦先生的这句名言之所以为人们钟情，就是因为它道出了办好大学的一个基本理念，一种基本精神，一所真正追求卓越的大学，它应当有能够创新知识的杰出教师。师之所存，道之存在；道之所在，人之所向；英才聚焉，故成其大。大学发展的历史完全可以映证梅先生的这句名言。考察当今世界一流大学，哪一所不是大师群聚、名硕云集、人才济济?一所大学可以因大师之至而兴，可以因大师之去而衰，故大学之争实为大师之争。“大师”是大学之魂，是一所学校的魅力所在，是校园文化的精华。

　　1940年，梅贻琦写了一篇很好的文章，叫《大学一解》，其中有这么一段话：“古者学子从师受业，谓之从游。孟子曰：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间尝思之，游之时义大矣哉。学校犹水也，师生犹鱼也，其行动犹游泳也，大鱼前导，小鱼尾随，是从游也，从游既久，其濡染观摩之效，自不求而至，不为而成。反观今日师生之关系，直一奏技者与看客之关系耳，去从游之义不綦远哉！”大学就像大海，老师和学生都是水里的鱼，小鱼跟着大鱼游，游着游着，也就变成了大鱼。正是在从游的过程中，学生们通过借鉴，理解，模仿，而最终成才。但现在的师生关系，更像是教授们在表演，学生们在观看演出。时间到了，学费付了，通过考试，获得一张文凭，就这样，完了。老师和学生之间，只是一个贩卖知识与购买知识的关系。这与古人“从游”之义远矣。

　　但反观现在中国的大学，“大师”难得一见，“大楼”却都很辉煌，曾开一代风气的北大校长蔡元培说过，“大学者，研究高深学问者也”。可是现在的风气，学历成进身之阶，稍微做点学问出来，就迫不及待“从政”。教师教授都在拼项目，而项目组成员往往临时拼凑，实际挂名而已。而这几年高等教育的“大跃进”，一味地扩招。而师资却没太多改进，教育出的学生素质能不下降吗？目前高校校园文化建设存在的主要问题，就是校园文化建设中存在偏离校园文化根本作用的倾向，过分注重功利主义的目的，而忽视校园文化建设对于大学生发展成长的主题意义。主要表现在只注重校园物质文化建设，忽视校园精神文化建设。

　　随着社会的变革，高校的校园文化因受不同群体价值取向的内在支配而趋向分散化和多元化，由于其中消极因素的增长，曾经的校园文化热潮在虚假的繁荣中渐渐透出苍白，使得当前的高校校园文化建设一直在低水平徘徊，呈现一种无序而混乱的状态。校园文化的核心和实质是超功利主义的，其出发点是人的发展，它以文化为载体，着眼于精神建设，直接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忽视精神文化建设，校园文化建设就只能流于形式。

　　大学校园文化要保持自身的特殊文明形态和本原使命，就必须承担起以人的个性为关注对象的人文使命。人是文化的创造者，同时又是文化生成的产物。淳化师德，涵养师生心灵，使大学真正成为知识、思想、理性、道德的诞生之所，成为人类精神的家园。关于大学教师的道德水准，包括社会上对大学教师的基本要求，以及教师的自我约束等，必须回到是否“尊师重道”上来。为师的如不自尊，不自重，不自爱，如何了得？如何谈校园文化？重塑大学精神，重塑校园文化已是当务之急。

　　我想象中的校园文化应是大学教授除了教学与研究，还必须能跟学生真诚对话，而且，有故事可以流传，有音容笑貌可以追忆。担心的是，我们的大学教授，是否会越来越值得学生们欣赏、追慕和模仿。正像利奥塔在他的《后现代状态》一书里说到，在后现代社会，教师这个职业有可能会消失。因为，我们可以选择一个标准的最佳状态的教授，录制他的演讲，通过远程教学的方式传播。这样，既不会出错，又很精彩，这比我们今天这些高高低低的教师要好得多。假如此说成立，那么，一个专业一两个教师就够了，其他人赶紧改行。只是不知道这个后现代社会什么时候到来，那时恐怕也就无所谓什么校园文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