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黛、云雾缭绕、风光旖旎的仙居县广度乡,有两座在翠峦环拥中隐藏的古老寺院广度寺和三井寺。60多年前,台州中学就在这两座远离城市喧嚣的佛教胜地,演绎了一出“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烽火弦歌---抗战时期,在民族生死存亡的危急之秋,一批爱国教育家,挺起不屈的脊梁,筚路蓝缕,继续创办学校,以求教育救国;一批学子卧薪尝胆、发奋苦读,期做国家栋梁……
背景再现
1939年至1944年,为抵制日寇奴化教育,传承中华文化,让战争时期的青少年有继续读书的机会,同时为了避免引起敌伪注意,台州中学(台州学院)于战乱烽火的颠沛流离中坚持办学,三迁校址,弦歌不绝。
台州中学的前身为清朝同治六年(1867年)创办的“三台书院”,1902年始称为“三台中学堂”,至今,已有百年历史。民国22年(1933),该校改名为“浙江省立台州初级中学”,民国26年(1937年)秋,增设了高中,学校定名为“浙江省立台州中学”。民国28年(1939)1月,日寇开始进犯海门校舍,学校屡被空袭,日数十惊。为避战火,该校迁入仙居朱溪,高中部迁至仙居广度寺,初中部设在三井寺。民国32年(1943),高中、初中两部又迁址至临海张家渡显恩寺。民国36年(1947)2月,全校重返海门。1985年,该校复名为台州中学,地址设在临海市。
台州学院于2002年在台州师范专科学校的基础上升格而来。台州师范专科学校的前身是台州师范学校,创建于1949年7月,由浙江省立台州师范学校和临海县立师范学校合并而成。浙江省立台州师范学校发轫于光绪三十三年(1907),初系三台中学堂的简易师范科(即台州中学简师部),校址在临海城关西北磊落岩福清庵。民国23年(1934)秋,该校改为省立台州初级中学。由于学校地处浙东前沿的海门镇,常受敌机和敌舰的严重骚扰,危及师生的生命安全。民国28年(1939)3月,简师部随台州中学迁至仙居广度乡广度寺。民国33年(1944)秋,简师部独立建制,定名为浙江省台州师范学校,增办普师科,并附设民众教育馆,因广度山区交通不便,翌年迁址仙居下各镇下张,同时增设劳美专科。1949年7月,省立台州师范学校从仙居迁回临海,与临海县立师范学校合并,称台州中学师范部。
台州中学辗转到仙居广度办学历经六载。在简陋的条件下,台州中学始终保持着战前的教学秩序和教学水平,在艰苦的条件下坚持为国家培养人才。而广度人民在危难之时接纳了台州中学,给师生们以栖身之地,并与师生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古寺觅踪
广度寺位于仙居县广度乡广度村,是个三面环山、环境优雅之地。古寺始建于唐朝天宝元年,即公元742年。广度村村民蒋亨友说,国清寺曾在此开光,“三尊妙相狮吼象鸣登宝座,五百圣僧龙吟虎啸出天台。”可见广度寺当时的僧人之多、规模之宏伟。古寺前有一棵千年广玉兰,树的腰身一个大人都抱不过来,树高约15米。据当地群众说,这棵白玉兰树已有上千年历史,每年春天都会开出一树洁白的花。玉兰树的正下方有块刻着“坐禅石”字样的大石头,石旁是一条常年不断水的潺潺小溪流。
在古寺的后面,至今保存着一座两层的木制房屋,当地的百姓称之为“小洋房”。村民们向记者介绍,这座“小洋房”是60多年前由来此办学的教师们出资建造的。当地的老百姓除了泥墙矮屋就是土墙小屋,哪见过如此“气派”的洋楼?所以称之为“小洋房”。不过,如今这座“小洋房”已是摇摇欲坠,破旧不堪,四处漏雨漏风,根本不能住人。
“台州中学的老师和学生是我的自家人!”84岁高龄的郑陆阳老人激动地告诉记者,他永远忘不了抗战时台州中学驻在当地的情景,67年过去了,但往事仿佛就在昨天。郑陆阳老人家是广度乡路坑村人,面对采访,他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一边带着记者重游广度寺,一边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郑陆阳说,15岁那年的一天,他发现广度寺来了一群穿着整齐别致的“洋”教师、“洋”学生。一打听,他才知道是省立台州中学为了躲避日本鬼子的炮火,举校迁到了广度。当时正是家中壮劳力的郑陆阳每天都要砍伐柴火,并送柴到广度寺(即台州中学),换些钱来养家糊口。同时,借送柴火的机会,郑陆阳得于自由进出广度寺,并亲眼看见学生是怎么读书的。
郑陆阳发现,虽然饱受战火的惊吓,但师生们上课非常认真,井然有序。开饭时也很安静,如果一有警报拉响,他们都一律听从指挥躲到附近的山洞里(现在山洞已成为当地村民贮藏番薯的番薯洞)。
石碑的故事
在郑陆阳老人家里,至今珍藏着一块断成两截的石碑。这两截石碑记载着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这块石碑开始是竖立在寺院前面的山门口(现在的五峰亭对面)。大约是上个世纪60年代,一位名叫鲍直女(谐音)的村民看见这块石碑倒在路旁无人管理,就把其背回家当作砌猪栏的石料。几年后,她把猪栏卖给了郑陆阳。又过了几年,郑陆阳准备把这个猪栏卖给别的村民。
虽然郑陆阳识不了几个字,但他在出售猪栏前,看见了这块当作猪栏石料的石碑。石碑上面的字,让郑陆阳立即回忆起当年台州中学在广度寺里办学的情景。他明白,这块石碑是台州中学留存下的一个证明。于是,郑陆阳把这块石碑挖出来清洗干净,放在家中好好地予以保存。这一保存就是三四十年。2006年底的一天,台州学院有人来到广度,拓走了石碑上的字样,并想从郑陆阳手中收购这块石碑,但郑陆阳没有答应。
记者在郑陆阳老人的家里看见了石碑。石碑中间刻着“烽火弦歌”4个大字,左右则各刻着一行小字,上面的字依然可辨:“中华民国卅一年三月九日本校迁广度三周纪念”、“浙江省立台州中学勒题”。
求学往事
现年80岁的王和文是仙居县福应街道杨府村人,曾是台州师范学生。
1942年夏,16岁的王和文考入了台州师范学校(初师)。那时的台州师范分普师(初中毕业考入)和初师(小学毕业考入),校址在广度三井寺(又称普胜寺,建于公元931年唐长庆二年)。
“那时啊,我是沿着弯曲陡峭的山路走啊、走啊,每次都是走路到三井寺上学,共读了两年半,并一直担任班干部。”王和文至今还记得,那时,学校有老师20多名、同学400多名,事务主任是仙居东门人,叫王钟沛。房屋是木板结构或泥墙屋,同学们睡的是通铺,一间可睡20多人。“学校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纪律非常严,早上6点起床,折被、洗漱、做早操。一般来说,早上供应粥,中、晚供应米饭,菜只记得两种了,一种是咸得不得再咸的‘鱼生’,另一种是黄豆炖猪肉骨头(每学期,每个学生只需上缴黄豆15斤,其它的免费供应)。”对于穷苦出身的王和文来说,不但能上学,还能吃饱饭,这使他高兴得晚上做梦都笑出声来。“有意思的是,每次吃饭的时候,男同学往往是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但不能走开,要等到女同学(占班级五分之一)都吃完后才能一起离开餐厅。”
王和文记得,那时,虽然条件艰苦,但学校非常注重德智体全面抓,教育质量很好。学校文化课设有语文、数学、历史、地理和政治等,还设有美术(绘画、雕刻)、写作、体育、音乐等。
“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积四十年之经验,深知欲达到此目的,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这是每个星期一早上第一堂课前,全校师生必须要集中朗诵的《孙中山遗嘱》。直到现在,已是八旬老翁的王和文还能一口气背诵下来。
广度寺和三井寺在岁月的长河里渐渐沉寂,但台州中学抗日时期不屈不挠的办学精神,一直激励着后来人,就像一坛陈酒,历久弥香。后来人念及此段历史,曾作文纪念:每念烽火之后弦歌有地,亦可谓煞费经营矣……唯有尽心竭力,徐图进展,所谓“荜路蓝缕,以启山林”,亦惟有俟诸来日,方可观厥成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