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朱崇辉,男,汉族,1938年3月出生,浙江省临海市白水洋镇下洋庄村人。幼年在小学读过4年书,家境贫寒,62岁开始诗词创作,至今共创作了100多首诗,其中有50多首诗已经正式刊发。

儿女成家了,我空闲了下来,寻思着要做些什么
我从62岁开始写诗,算来已有8年时间。
在说我的诗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先讲讲我的家庭。因为我写诗,多多少少和他们有些关系。
我的爷爷是个书籍爱好者。因此,家里留着许多纸张已经发黄的古书,比如《本草纲目》、《红楼梦》、《三国演义》等,还有一些不知名目的关于宋词的小册子。
我这一辈,家里共有7个孩子,我是老大。母亲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父亲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们拉扯大的。
当时,家里穷啊,常常连吃点咸菜都成了奢侈品。眼看着几个弟弟妹妹受苦受累,我这个做大哥的只能放弃学业,帮着父亲挑起家里的重担。那年,我还是个小学4年级学生。
之后,我在家里帮忙干农活。
小时候,我的性格很内向,内向到跟人说话就会脸红。但我喜欢看书,尤其喜欢看诗词。我觉得诗的语言非常凝炼,能够用几十个字,将复杂的事件和情绪交待清楚,平仄压韵,意味深长。
15岁那年,我开始一边干农活,一边阅读《红楼梦》、《三国演义》、《宋词》等书籍。我还常常挑选出书中精炼、优美的词句,琢磨遣词造句,平仄压韵,这个喜好好像是天生的。
为了生活,我学了木匠活儿。十七八岁开始,我一边干农活,一边接些木匠活来做,忙得晕头转向,没时间看书了。
后来,我结婚、生子。妻子刚过门没多久就生了病,是精神上的问题,成天自言自语。她只能做些洗衣、烧饭的简单活。我一个人边做木匠活边种田,拉扯大了4个儿女。
一晃眼,大半辈子就这么忙过去了。
现在,儿女们都已经找到了各自的出路,3个儿子一块儿在外地打工,女儿也嫁人了。本来热热闹闹的家庭只剩下我和妻子两个人,生活一下子清闲下来,我就觉得心里像是缺了点什么。
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城市的老头老太都时兴早锻炼,成群结队地扭秧歌,打太极,跳健身操。
我心里也痒痒,可是在农村,要是也像城里人那样穿红挂绿地扭秧歌会被人笑话,而且我的性格也不适合做这些。
我寻思着要找些合适的事情做做。
于是,我想到了那些被压在箱底几十年的书。
我就想,要是在有生之年,能够把平时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写成诗,留给后辈阅读,也像古代的“诗仙”、“诗圣”那样,寄情诗歌,快意人生,不是一件挺有乐趣和意义的事情吗?
写诗驱散了心中的寂寞
1999年,我62岁,开始写诗。
家里有一台老式的电视机,因为缺钱,我没有安装有线电视,只能收到中央一台和浙江卫视两个台。
我很喜欢看电视节目,特别是越剧节目。我觉得越剧不但好听,而且唱段歌词里的平仄压韵非常有意思。我就边听,边研究具体的词句,是如何平仄,如何压韵,如何用词的。
日积月累,我对压韵、平仄的用法渐渐摸到门道。
这些都是写诗的基本手法。看书时,我也不像以前那样一字一句读过去,我会大致浏览一遍,再找出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慢慢琢磨词的搭配。
这里再说明一下,我并没有把写诗、研究诗词当成工作一样废寝忘食地去做。白天,我要忙着下地干活,或者做木工活赚钱。只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躺在床上,拿出家里收藏的书籍看,边看边琢磨,有时候脑子里闪过什么好的诗句,就用笔写下来。
我原本住在一幢新房子里,它是我大半辈子的心血。为了写诗,我又搬回了老房子住。老房子是破旧的砖瓦房,房间里的设施也很简陋,十几平方米,一张红漆雕花的旧式木板床,一台电视机,一张写字台,两把旧凳子。但是老房子的位置比较偏僻,周围没住什么人,安静得很,是个很适合写诗的场所。
我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白天种田,晚上写诗。可是这样的生活也挺孤独,家里没钱安装电话,儿子们极少能联系上,妻子还是老样子,一天到晚自言自语。
可能是我一个人独处的缘故,我有时会觉得很寂寞,就大声地朗诵诗。诗很有韵律感,读多了,我会不由自主地进入到诗中体现的意境,沉醉其中,所有烦恼和不如意的情绪似乎也跟着自动消退了。
2000年4月28日,我创作的第一首诗在当地一家媒体刊登出来。
我至今还能流畅地背出这首诗。题目为《群峰秀景》:“雾横玉叠数拾重,炊烟袅袅月朦胧。朝迎旭日千山笑,夜助星斗万灯红。香云浓勃生苍翠,祥光淡射隐蛟龙。雁过秋风悲声落,人留春色喜气中。”
现在,我仍然会拿出这首诗,读读词句,细细斟酌。
有一年除夕夜,我有感而发,写了一首《除夕夜坐》:“鞭炮连声耳震聋,革新开放趁东风,得来盛世非容易,饮水追源忆邓公。”
2004年,我在电视上看到神舟六号上天的新闻,又写了一首《六号神舟上天》:“中华儿女首纤纤,研制飞船上月蟾。自古寒楼多冷落,如今母族有人潜。”
有人问我这么喜欢写诗,一共写了多少首诗?这我倒没有具体计算过,已经刊发的有50多首,没有刊发的诗,应该不下百首了吧。
有几首诗印象极为深刻。
其中有一首《高楼望野》,是我陪妻子治病时写的。妻子因为常年生病,身体不好,我陪她治病。
有一天早上起床时,看着天边逐渐露出鱼肚白的情景,应景写下了这首《高楼望野》:“园光线柱近青天,缥缈飞楼恍地连。三岭风馨留耳底,六湾梅影落窗前。几声鸡啼催红日,一段云流伴白烟。试问赏心何处好,春风秋月照鸣蝉。”
其实,我完全把写诗当成了一种乐趣和情感的宣泄,也没有强迫自己一定要写出多少首诗来。诗是需要灵感的,灵感来了,我就写。写得不满意,撕了重写。写好的诗词,又被我翻来覆去地修改。
我写诗不图名不图利,只为了生活能充实些
这8年来,得知我写诗的消息后,许多人感到不解。
有些人说我骨子里是个书呆子,做了一辈子的农民,到老了怎么和文学打上交道了;还有些人觉得奇怪,说一个连小学都没有毕业的人,怎么写诗了呢?
而事实上,我的目的很简单。一方面,诗词是我从小就有的兴趣,小时候未能实现的梦想,现在有机会去实现了,何不尝试?另一方面,我忙了大半辈子,累了大半辈子,如今,儿女们已经各自有出路,我觉得没什么盼头了,写诗是为了填补心中的空虚和寂寞。
相对于其他人来说,我家里确实穷。我老了,没有力气干木匠活,我和妻子的生活全靠家里3亩地的收成。去年一整年,地里的收入只有1000元左右,除去买化肥的成本费600元,只有400元钱作为全年的生活费。这些钱,我们夫妻俩要省吃俭用才能维持生活。
可是,我仍然觉得过得很舒服、自在。我从62岁开始写诗,如今,诗词已成为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每天干完农活回来,顺手翻翻书,有灵感的时候写写诗,这样的生活自自在在、很踏实。
去年,茭白市场不好,每公斤只卖0.5角。我心中颇感不快。无聊之余,脑袋里闪现两句:“狗岁辛勤少拾蕙,新年来必有重春。”写出这两句,心中的不愉快好像也减轻了许多。
我想,诗词带给我的,除了文学上的修养,更多的是让我解了闷,老有所乐,老有所为。
采访手记
□张莉贝
听朱崇辉说故事,我很难把眼前这位穿着朴素、大半辈子和田地打交道的农民与一个研究诗词、创作诗词的人联系起来。但从他的语气中,不难听出,荣誉、证书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觉得终于能在晚年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很凑巧的是,朱崇辉与上一期《第一讲述》(详见http://news.taizhou.com.cn/a/20070420/content_19296.html)的主人公吴汝国是同龄人。同是70岁的老人,他们都是从苦日子里走过来的,可到了晚年,两人对生活的感悟完全不同。从物质上讲,吴汝国是幸福的,他拥有几十万元的财产,不愁吃不愁穿;而朱崇辉,在古稀之年仍然要辛勤劳作,才能勉强维持生活。从精神上讲,吴汝国困惑与儿女的不和,怀念过去,精神空虚;而朱崇辉,尽管他的儿女们也没在身边,一年也联系不上几次,他同样觉得寂寞,可是他找到了解决之道,弥补了内心的空虚,他觉得很充实。
无形之中,他们的故事成了鲜明的对比。从他们身上,我们不难看出,老年人追求的更多是精神上的安慰与充实。从他们的故事中,我们同样不难看出,老年人弥补精神上的空虚,不能光靠子女,老人自己同样应该寻求生活的乐趣。只有这样,才会觉得晚年生活也可以很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