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林秋生,男,49岁,温岭人,1979年参加高考。
林晓芳,女,18岁,林秋生之女,2007年参加高考。
车子缓缓前行。
我和女儿坐在出租车里,一路上,静静的。这是一个星期前的早上,这一天,2007年全国普通高校招生统一考试举行。女儿是应届考生。
28年前,1979年,我参加高考
我是1979年参加高考的。当时,国家恢复高考制度才第三个年头。与现在相比,那个时代的高考有很多不同。我还清楚地记得,当年全国高考招生比例是1∶27.5。竞争的激烈,从数字上就可以感觉到。
我是在温岭松门参加高考的。作为小县城里的一名考生,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复习资料的奇缺。语文、数学两门主科还稍微好些,除了教科书,还有几本练习册。同学之间会相互传阅各自的复习用书,老师也会把重点问题抄写在黑板上,让同学记录。
最麻烦的是英语。1979年的高考,第一次开设英语考试。可是,我们这些考生居然连英语教科书也没有。为了找到一本英语练习册,我跑遍了整个松门,想尽办法,到处打听,还发动了许多亲戚,可是都没有找到。后来,学校把每个班级的前几名学生选出来,再组成一个班,从外地聘请了一位英语老师给大家集中复习。说是复习,其实也就是一些简单的口语和最基本的语法,题目都很浅,很简单。英语单词、英语课文,都是自己抄在练习本上的。我们一边复习,一边继续寻找适用的英语辅导用书。可直到临考,我们仍然没有找到适合的书册,全凭老师的指导复习。
为了弥补我们在英语学习上的不足,负责的英语老师在最后的复习时间里,把课堂搬回了家。每天晚上6点钟开始上课,有时要上到晚上9点钟才结束。这样的复习,我们坚持了3个月。
那时候,经济条件差,吃的、住的都没有现在讲究。哪像现在,孩子备考,家长急着买营养品,定营养餐。我们那时,吃饱了就好,没有什么讲究。倒是学校食堂做好了后勤服务工作,每天晚上为我们免费提供点心。
高考那一天,我像平常一样早早起床,吃完早饭,和父母打了声招呼,捏着几本书和纸、笔,一个人去了学校。学校离家只有10多分钟路程,路很好走,没多少车辆,更没有像现在这样有交警在现场维护秩序。
上午第一门考的是语文,具体的题目我现在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考完后感觉挺不错。出了考场,我没有和同学们对答案,直接就回家了。
那天天气挺热的,我掏出早上临出门前,母亲塞给我的零花钱,在路边买了一根5分钱的白糖冰棍。这已经是很奢侈的享受。回到家,父母没有过问考试的情况。我还是像平常一样吃了饭,休息,继续接下来的考试。
高考结束后,我不愿意呆在家里等待揭榜。我向父母要了10元钱,和同学约好去邻近的县市玩了几天。等我回来时,高考成绩已经出来,我落榜了。和父母商量后,我决定不去复读。当时,恰巧有一个岗位顶替的机会,我平静地接受了落榜的事实,顶替父亲进了工厂。
为了让女儿有充裕的时间做准备,我请了假,陪着她赶往考点。高考,高考,全军万马闯独木桥,如同一场无声无息的战争,又悄然拉开序幕。
女儿也高考了!我不由想起28年前,当年,我也像女儿一样,是个高考生——
28年后,2007年,我陪着女儿高考
之后,我成家了。为了生活,我从松门跑到了宁波,在一家私营企业里找了份海水养殖的工作,妻子和女儿也跟着我去了宁波。
女儿晓芳是宁波效实中学的学生,是个乖巧的孩子。
她有古筝方面的特长,曾经代表宁波学生艺术团赴香港交流演出,不过上高中之后,因为学习忙,很少接触古筝了。效实中学是宁波最好的重点中学之一,学生竞争激烈。晓芳原先在温岭的学校里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来到效实中学后只处于中下游,她的压力很大。
晓芳是今年的应届高考生。连续几年的高校扩招之后,2007年的招生比例比起1979年缩小了近10倍。然而,迎考的紧张程度却大大甚于从前。
可能是现在环境不一样了。我们这一代,找工作赶上顶替岗位、社会招工,大学毕业的都是佼佼者,高中毕业的也不差。到了晓芳这一代,找工作、将来的出路要看文凭、重学历,学校、家长也都特别重视。
去年6月份,晓芳刚刚结束高二年级。我们家里就已经开始为她的高考忙乎起来。
高三学习任务重,压力大,当家长的当然要做好服务工作。
从去年6月开始,晓芳一直在服用营养品,一盒58元,每周一盒。我们又向专家咨询,然后根据女儿的口味为她量身订制了菜单,酸碱平衡、荤素搭配,早中晚三餐的安排和用料、分量、食用禁忌,都一目了然,还要保证每顿花样翻新,饮食务必营养卫生又清淡开胃。
去年暑假,晓芳开始参加语文、数学、英语等科目的家教补习班,先不说来往车费和就餐费用,单单补习费用每个月就差不多1000元。她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类辅导习题、参考书,厚厚地叠起来。
女儿负担重,压力大,每天都要复习到很晚才休息。我们也跟着紧张起来。
从今年3月份开始到高考结束,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晚上,我都等女儿复习好睡觉了,才安心上床,差不多都到12点钟。夜里,我又怕晓芳晚上睡不好,担心她不小心着凉了。每天1点钟和4点钟,我就像上了闹钟一样,准时起来,看看晓芳有没有盖好被子。每天早晨7点,我还要准时叫晓芳起床。
我和妻子心里都很紧张。可看到女儿每天埋头学习,压力本来就大,又想着绝对不能把紧张表现出来,免得增加女儿的紧张情绪。我们从来不开口问女儿的模拟考成绩,甚至根本不敢提高考这两个字。
考前这段时间,我做得最多的,是装出很轻松的模样,陪着女儿聊天、散步、听音乐,努力缓解她的紧张情绪。
可我的心里,真觉得累啊!想想自己以前参加高考,尽管竞争激烈,心情却很轻松,每晚一挨着枕头就立刻打呼噜,可现在,天天睁眼到天亮。
越临近高考,我们担心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尽管都是些与高考没有直接关系的小事。
我们家住在宁波江东区,在体育馆附近,比较偏僻。女儿的考场在宁波四中,在江北区。算起来,家里离考点距离也不远,走路要30分钟,骑自行车只要10分钟。可是,我担心交通堵塞,又担心晓芳在烈日下赶路后会影响考试发挥,就打算在考场附近租一个房间让女儿休息。一打听,却发现考场附近的宾馆和旅店,早就已经客满了,就连附近的民房也都出租给了考生。
我左思右想,又担心晓芳换了陌生地方,认床,睡不好,决定不租房间了。干脆请假几天全程陪同女儿,送她去考场,安排好休息时间,再接她回家,总不会出什么差错了。女儿高考那两天,我们就是这样做的。
考试结束后,女儿情绪不是很高,可能是期望值太高了,她说自己考得不是很理想。
女儿在担心自己的成绩,我们已经开始担心她的志愿问题了。尽管高考成绩要等到6月22日才能公布,我和妻子已经搜集了一大堆各所高校的资料,还专门去听了几次关于填报志愿的专家讲座。我们是怕女儿成绩出来后,要是志愿填偏差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女儿高考,我却感觉像是全家人一块儿应战。这几天,我们的神经仍然绷得紧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