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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程谈先心病防治
发布时间: 2007-7-3   中国台州网  http://www.taizhou.com.cn  【 】 【打印

  刘晓程,著名心血管外科专家,国家级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天津泰达国际心血管病医院院长,天津医科大学心血管病临床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中华医学会常务理事、北美胸外科医师会国际会员、中国医师协会常务理事。刘晓程教授曾任中国医学科学院、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副院(校)长、党委书记,创建了北京协和医院心外科,长期从事各种复杂心脏外科手术,进行多例心脏移植及多脏器联合移植。他创建的天津泰达国际心血管病医院是目前全国唯一一所按现代企业制度运营的公立医院。在他的领导下,该院作为民政部“明天计划”第一家定点医院,三年来已为来自全国各贫困地区的1600多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病残孤儿解除了病痛。2006年中国公益事业联合会和中国爱心工程委员会授予刘晓程“中国公益事业十大功勋人物”荣誉称号。

  先心病患儿是不是越来越多?

  王鹏:各位网友大家好,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著名心外科专家、天津泰达国际心血管病医院院长刘晓程教授,给大家解答一下关于小儿先心病防治和最新进展这方面的话题。
   
    先从总体上说一下,我们经常在查阅网友留言的时候发现,先心病患儿的家长,求医问药的需求特别多,留言也特别多。我们想知道,是不是现在我们国家先心病的发病率有所升高,还是本来病人数就非常多?
   
    刘晓程:在西方经典的教科书上说,先心病的发病率占新生儿的6-9‰。但是我们国家建国以来,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统计和调查。
   
    王鹏:直到今天都没有?
   
   刘晓程:是的。天津市有一千多万人口,每年出生6万个孩子。市儿保所的所长告诉我们,零岁到五岁的死亡率第一的不是其他病,令我们很震惊是先心病!所以,心脏病不仅是成年人的“第一杀手”,也是儿童的“第一杀手”。因为这个,我们就萌生了一个念头,我们为什么不搞一个先心病筛查?于是从2004年8月4号开始,到现在已经两年零10个月了,我们在天津市对儿童做了先心病筛查。我们医院有技术、有设备,天津市儿保所有网络、有队伍,所以两家联合,在天津市卫生局的支持下,我们联合成立了一个筛查的机构,对所有的孩子进行先心病筛选。筛到今年5月底,我们总共筛了39203个孩子,其中有先心病的是2363个,非常惊人。算了一下,发病率不是6-9‰,而是5.51%。这个数字恰好与其他筛查结果巧合了。去年我们到青海去,青海医科大学也在筛查先心病的发病率,他们筛查的结果将近6%,我这里是5.51%,所以绝对不是千分之几了。
   
    王鹏:地区之间会不会有差异?
   
    刘晓程:地区之间不会有大的差异,但是海拔有差异。海拔每增加一千米发病率就增加一个千分点。就算西宁也将近2000米,到了格尔木就更高了。所以那里先心病发病率,如果往高原走,可能更高一些。在低海拔地区,在经济发达的天津竟然是5.51%,而且样本也不小,将近4万例。我们现在仍然在认真往下查,所以在不久的将来对发病率有可能提出新数字来。
   
    据我所知,我们国家现在还没有其他单位在查这个东西,因为筛查很复杂,需要技术,需要社会上的网络,所以主要靠沿海城市来查。沿海城市据我所知,发达地区的城市包括北京、上海、广州都没有查。我们现在已经增加了人员,增加了设备,提高了筛查速度。所以,我们再见面时,我会给你更多的信息,这个信息会冲击老祖宗说的6-9‰。

  先心病分类,哪些不需手术?

  王鹏:您给我们介绍一下先心病最常见的有哪些种类?
   
    刘晓程:先心病主要分成非紫绀属和紫绀属两类。心脏在胚胎的6―8周,其实真正的受孕只有4到6周,也就是一个半月左右,这个时候,心脏开始分化,其他脏器也开始分化。人很小,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等到了8周以后,心脏分化完毕,其他脏器也分化完毕。所以先天性的任何疾患都发生在怀孕的8周以内。如果孩子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一定的影响,影响到胚胎心脏的分化,就发生了先心病,分成非紫绀属和紫绀属。非紫绀属比较简单,血大多数在肺里无效循环,我们叫左向右分流,因为氧合的血又分流到非氧合的血里面去了。相反,紫绀属未氧合的血没有经过肺,又分流到体循环系统中去了,所以这种孩子是紫的。
   
    非紫绀属大约占先心病的60-70%,数量比较大,而且好治;紫绀属占30%多,不好治,有的非常复杂,不能根治。心脏有四个腔,像个“田”字一样,里边一横一竖,上面的两个叫心房,下面两个叫心室。如果有这四个腔,那么心脏长得比较好。有的发育比较差,就退化到冷血动物一样了,仅有一个心室一个心房。这种心脏不能根治,可能做一些减状手术,或者叫姑息手术。
   
    王鹏:临床当中最多见的是什么?比如具体的什么病种?
   
    刘晓程:最常见的就是非紫绀属先心病,大约占70%。主要有五大病种:发生室间隔缺损时,田字中间下面一半断了,心室之间通了,左心室血压高,血便流到右心室去了。发生房腔缺损时,“田”字的一竖上面断了,心房之间通了,血从左心房流到右心房。还有就是动脉导管未闭。每个人在胎里都有动脉导管,因为胚胎时肺不工作,不张开,所以从肺动脉来的血不能流到肺里去,就通过动脉导管流到主动脉。生下来以后动脉导管会闭掉,一部分孩子没闭掉就叫动脉导管未闭。血从很高压力的主动脉反流到肺动脉去了。这三种是最主要的非紫绀属先心病。再就是肺动脉瓣狭窄和部分心内膜垫缺损等,都是数量较少、较次要的。
   
    王鹏:次要是指人数没那么多?
   
    刘晓程:是的。最有代表性的、数量更大的一个是室间隔缺损,一个是房间隔缺损,一个是动脉导管未闭。其他也是非紫绀属先心病,但数量比较少。
   
    王鹏: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认为,只要是先心病就需要手术治疗?有没有一部分情况是不需要手术的?
   
    刘晓程:有。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据我们统计,在39000多个孩子里2363个有先心病,而且其中并不包括卵圆孔未闭,甚至小于5毫米的房间隔缺损。房间隔缺损如果小于5毫米,分流会很少,没有临床意义。经常是一个老头、老太太80多岁尸检时,意外发现有一个卵圆口未闭或者小房间隔缺损。因此,这种卵圆孔未闭或者小于5毫米的小房间隔缺损,不用理它,不需要治。还有小的室间隔缺损,一般仅2、3毫米,听着非常响,一摸有一个震颤。没有经验的大夫会说,赶快治,不治这个孩子要死。其实恰好对这种小室间隔缺损不用手术治疗。传统教科书说,有20%的小室间隔缺损会自愈,英国一个教科书甚至说,高达52%的小室间隔缺损可以自愈。什么道理可以自愈?现在大家都用玻璃窗了,从前都是纸窗。当冬天纸窗户有小孔的时候,冷风吹进来遇热后,马上凝固成霜,霜慢慢把小眼儿堵住了。最后在相似的原理下,室间隔缺损也消失了。所以医生有了经验,在小室间隔缺损的孩子中,只要到两岁的时候,肺动脉压力不增高,以后也不会增高,这个人永远不需要手术。肺动脉压力增高是由于左心室压力高,一百多毫米汞柱,而右心室仅20多毫米汞柱。分流时,不仅血流过来,而且压力也传过来。到了两岁的时候,如果右心室压力不增高,不仅不用手术,这个孩子将来还可以参军、上大学、结婚,都没有问题。认为所有先心病必须立即手术,这是个大误区。
   
    王鹏:在治疗和判断当中,医生的判断很重要。
   
    刘晓程:正确判断是正确治疗的基础。因为心血管外科属于三级学科:医学-外科学-心血管外科。真正了解先心病的病理生理、危害、自然转轨,然后真正了解手术适应症的专科医生还是太少。我们国家有600万医务工作者,据说其中有300来万有执照的医生,但是真正懂先心病的人还是少一些。所以,对选择治疗方案,出现了两个误区:一是认为,“这个孩子太小,抵抗力太低,禁不住一刀,长大再做吧”。错了。有的孩子一生下来就得做,不做就得死。二是认为,“有了先心病,必须立即手术。不做就晚了”。一个让早做,一个让晚做,这种不具体分析病情的做法都是误区。其实有些必须早做,有些必须晚做,有些可以不做。对这三个选择的条件必须说清楚,不然的话,家属不懂,学校老师不懂,社会不懂,从而错误地决定是否让上学、免体育课或结婚生育;但如果防疫站和有些医生也不懂,因此不让给孩子打疫苗,甚至错误地选择手术时机,那就会严重危及孩子的健康甚至生命。
   
    王鹏:我们说句题外话,您说有经验的、判断准确的心外科医生比较缺乏,我们同时听到好多人反映,现在学医的博士生、硕士生毕业找工作不太好找了,为什么出现这种看似相反的状况?
   
    刘晓程:我们国家改革开放已经29年了,医疗卫生领域有了一些改进,比如说农村合作医疗在恢复,城市的社区服务在恢复,国家环保体系在加强,这都是好事情。但是我们国家医疗资源分布不均匀,占80%的卫生资源集中在发达地区大医院中。您说的不好找工作,是因为这些博士硕士生到人满为患的大医院求职去,因此进不去。他们如果想到2000多个县医院去,甚至到乡镇医院去,就非常好找工作了。

  先心病手术合适时机、医院

  王鹏:刚才您说时机的判断,我们怎么判断什么是正确的时机?这孩子有了这先心病,什么时候带他去做手术?
   
    刘晓程:情况很复杂。我们还说占总数70%的非紫绀属常见先心病。其中有五种病最为常见。先说最常见的房间隔缺损,田字中间一竖的上边一半断了,左心房的血分流到右心房。左心房、右心房压力差得很小,只差几毫米汞柱。因此,只有流量负荷却没有压力传导,使肺动脉压力上升很慢,症状发生很晚。所以,房间隔缺损的孩子不着急手术。很多人年轻的时候还不错,到了30岁、40岁,甚至50岁才发现症状,“我怎么心慌、气短?”一查是房间隔缺损。举一个例子,我的舅舅是解放军转业干部。想当年,随着部队一直打到海南岛,体力还可以。后来到了60多岁出现心慌,谁都说是冠心病。结果一检查,原来是一个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
   
    王鹏:但是几十年都没有发现?
   
    刘晓程:那个缺损不是特别大。如果特别大,到不了60、70岁就会发生症状。刚才我说了,很多小房缺,到70、80岁尸检的时候才被发现。所以,一般来说,房间隔缺损不急于生后立即手术,因为是晚发症状,可以长到了3-4岁时,择期手术或进行封堵。2、3毫米的室间隔缺损和小于2毫米的动脉导管未闭均不急于手术,当然得在专科医生的跟踪下、定期复查下才能下这个结论。但是如果室间隔缺损大或动脉导管粗的话,比如一个孩子生下来,体重是三公斤,如果B超发现室间隔缺损直径是8、9毫米,对这个孩子来说就不能承受了,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说15毫米,那就不得了。同样,如果动脉导管直径大于3毫米,也应该积极干预。
   
    大室间隔缺损或动脉导管未闭应当赶快手术。不然的话,当肺动脉压力赶上主动脉压力的时候,就发生了严重的肺动脉高压,这时不再发生左向右分流了,因此,再封堵缺损没用了。而且,人体肺血管有一个特点,最后当肺动脉压力达到甚至超过主动脉压时,就发生了器质性的肺动脉高压,达到了不可逆的程度。原来是左向右分流,现在由于肺动脉压超过主动脉压,就发生了右向左分流,使一个非紫绀属的病人变成了紫绀属的病人,这就是左向右分流先心病的晚期表现。由于此时,氧含量低的静脉血从缺损的右边分流到左边去了,人就由不紫变紫了。这时候,这种心内缺损或动脉导管变成了活命的后门,因此就更不能堵了。
   
    到这个时候,已经晚了,不能做常规手术了。对这种器质性肺动脉高压只能换肺,换完肺再堵这个心脏缺损。综上,在手术时机的选择上有很多误区。有人认为,有窟窿就得堵,错了。小窟窿不需要堵,刚才说过了。这种大窟窿到晚期了,也没必要堵了,甚至不能堵了,因为它成了活命的后门。所以这是两个极端、两个误区。要十分注重确定手术适应症和手术时机。
   
    王鹏:我们目前在临床上,矫治这种先天性疾病的方法主要有什么?不管是内科的还是外科的。
   
    刘晓程:比较常用的有介入治疗和手术两种方法,刚才说的简单的先心病如室缺、房缺、动脉导管未闭,占了先心病的绝大多数,其中很多适于使用介入治疗的方法。该疗法是在大腿根部通过股静脉放进一个封堵器,到缺损部位后将封堵器打开,把缺损堵住了。但须强调,封堵器只能治比较简单的房缺、室缺和动脉导管未闭。对不适合封堵的,还要开刀。大部分复杂的先心病还需要外科手术。心内直视手术需要借助体外循环。心脏像一个四“缸”串联起来的“发动机”,从第一缸把血抽走,到体外去进行吐故纳新氧合,然后到第四缸把氧合血打回来供应全身,心脏就可以短路了,允许医生打开修理。
   
    王鹏:像修汽车一样?
   
    刘晓程:因为大多数网民都比较熟悉汽车,而且汽车在中国正在走入家庭,所以我把心脏比喻成汽车可能更通俗易懂。心脏就像四缸的发动机,但它是串联的,血液从第一缸走到第二缸,再走到第三缸、第四缸。其中的活塞就是瓣膜,油路就是冠状动脉,电路就是心脏的传导系统。所以我深入浅出地讲,把心脏比作汽车发动机,很多人就懂了。刚才我们说心脏的四个腔像个田字,人们一听就懂了。
   
    王鹏:无论是医生判断这个病人的手术时间和手术适应症,还有他的手术治疗是否规范合理,都直接关系到病人的生死。这样就产生一个问题,找到合适的医生和医院是最重要的。
   
    刘晓程:说的太对了。
   
    王鹏:医院有很多,但是作为普通的老百姓,他的信息不那么全面的时候,他怎么选择合适的医院?
   
    刘晓程:刚才说了心脏外科是三级学科,第一级是医学,第二级外科学,第三级心脏外科学。心脏外科学真正的普及在50年代中期,到现在不过半个世纪,它是一个发展比较晚的新兴的学科。
   
    王鹏:只在我们国家还是全世界?
   
    刘晓程:全世界。50年前,人类发明了人工心肺机,即体外循环机,所以才可以使心脏短路,才可以打开探查、修复。
   
    王鹏:在这之前,心脏手术不能做吗?
   
    刘晓程:能做,但是不能打开做或只能打开几分钟。
   
    刘晓程:比如房动脉缺损,把人麻醉,放到冰水盆里,使他的体温降到31、32度。再降温就不行了,温度过低,心脏会停跳。人的温度越低,耗氧量就越低。这时候可以临时把回心的血液阻断,快速打开心脏,进行简单的手术。我刚开始做心外科就做过这样的手术,非常急,把人从冰盆里捞出来开胸,快速阻断循环,把右心房打开,在8分钟内必须把房间隔缺损缝上,并且缝好心房切口。如果阻断超过8分钟,脑缺血便不可逆了,心脏缺血也不可逆了。所以在发明体外循环技术之前,只能修复简单的心脏病。
   
    王鹏:您还赶上过这个时候?
   
    刘晓程:70年代后期,在北京,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虽然已有较原始的体外循环技术,但很多简单先心病还是采用低温阻断的原始技术。
   
    王鹏: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是最好的。
   
    刘晓程:凤毛麟角。手术做得非常紧张。病人冰凉,大夫出一身汗。
   
   王鹏:而且手术风险,不光是修理心脏本身带来的。超过这个时间,不管心脏病治得怎么样,可能这个人都有生命危险。
   
    刘晓程:主要脏器严重缺血,就不可逆了,那时候没有心脏超声、CT、核磁共振等技术,诊断手段也非常简单。
   
    王鹏:靠什么检查?
   
    刘晓程:望触叩听、X光,复杂病通过造影,手段就这些。一旦打开心脏发现和术前诊断不一样,就不能往下做了,因为8分钟之内做不完。于是得赶快缝上,活命要紧。所以,有了体外循环,使心脏外科发生了长足的进步,人们可以把心脏打开,打开几个小时来修理,心肌保护和诊断的技术也提高了。所以,真正的心外科也不过是半个世纪,而其他的外科一个世纪都有了。
   
    如果说华佗刮骨疗毒也算外科的话,那就有若干世纪了。现在中国有七八百家医院号称能做心外科手术,但是实际上统计,面对800多万急需心脏手术的病人,全国每年的手术量仅仅7、8万,顶多占1%。所以,一边是“第一杀手”,一边却是杯水车薪。这里包括刚才说的先心病,还包括后天性心脏病,如瓣膜病、冠状动脉硬化性心脏病、心肌病、大血管病等,加在一起有800多万需要手术,而且这个供求矛盾还在加剧。
   
    所以,相比来说我们国家心外科还是落后的。在这种情况下,回到您那个问题:家属到哪里去找大夫,找一个好大夫,找一个好医院,能给他作出正确的判断,既不早,又不晚,手术又正确。我的想法是,应该到手术规模比较大的医院。医学是一个实践科学,做得多,经验就多;做得少,经验就少。好在近十几年来,我们国家心外科普及速度还比较快,大概除了个别落后省份以外,一般来说,大型的能叫做心血管病专科医院的在我们国家已经有若干所了,这种医院的综合实力应该是比较强的。
   
   现在这种医院从南往北都不少了。首先在北京有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心血管医院。往南说,深圳有孙逸仙心血管病医院。往北说,有牡丹江心血管病医院。往华中说有武汉亚洲心脏病医院,这都是心血管病专科医院。还有一些医院不是专科,但是心脏外科专业很强,比如北京的安贞医院,本来是北京的结核病治疗医院,后来阜外医院的一大批干部随着一个老院长到那里去,又形成一个心血管病医疗中心。虽然是综合医院,但是心外科也很强。
   
    所以我估计,在中国能叫心血管专科医院的应该有十家八家了。此外叫心血管病研究所的就更多了,比如广东省省医院内设广东省心研所,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医院有心研所。第三类,很多叫胸科医院的,都有较强的心脏外科。一类是纯的心血管病医院,理论上讲是最纯的,全院都为心脏治疗服务。一类是心研所,相对独立的心研所。再一类就是胸科医院。所以到这些地方去诊断、治疗可能会得到较理想的结果。

  先心病术后影响生活、工作吗

  王鹏:先心病的患儿做了手术之后,预后怎么样,对他将来的生活、工作有多大的意义?
   
    刘晓程:刚才说占70%的简单的非紫绀属先心病,如果正确选择适应症,正确治疗的话,治完了就是一个好孩子,生活质量、寿命和其他孩子一样。紫绀属占先心病的30%。其中有比较简单的,如法乐式四联症。它是四种病合在一起。由于技术的普及和完善,在全国四联症已经做得不错了。真正的复杂性先心病不到10%,在水平高的医院或者能根治,但是远期效果未必都理想,因为心脏长得实在是太乱了。有的是静脉回流系统的问题,有的是心室的问题,有的是心房的问题,有的是流出系统的问题,即主动脉和肺动脉的问题。有的孩子心脏发育很差,发育得很原始、错构,对这种情况的手术技术远期效果均不能过分乐观地肯定。
   
    王鹏:比如是单一的房缺、室缺,或者说动脉导管未闭,他治好了,这种的效果就已经非常好了。
   
    刘晓程:是,但有一个前提,对大的缺损别治晚了,治晚了会产生肺动脉高压,就不能治了。我刚才说了,有的缺损非常小就给做了,不应该做给做了;有的已经太晚了还给做,也不应该做的,又给做了。这是两个极端,都不应该做。太小的不用做,有的可以自愈,就是不自愈也没关系,可以忽略;有的太晚了,还做,这是误区,不应该做。
   
    王鹏:对于家长来说,患者是不能判断的,这需要专业的、有经验的医生判断。还是回到我们刚才说的,要找到水平比较高的医院、好的专家、合格的医生帮你判断。
   
    刘晓程:首先找这个医院,然后找这个专家。首先是判断,正确的判断是正确治疗的前提,正确的治疗产生于正确的判断。刚才说到远期效果,一部分严重的紫绀属先心病,不能根治了,但是我们可以做减状手术,或者叫姑息手术。减轻什么症状?就是心脏长错了,氧含量少的血没经过肺,就跑到全身去了,结果转来转去,越转越紫。为了代偿这缺氧,红细胞增高了。就象人到了高原缺氧以后得了高原病,红细胞增高一样。正常人红细胞在十几克,13、14、15克,而病人可达到20多克,紫的。还有手指、脚趾前端,像小鼓锤一样鼓着,我们叫杵状指。这种情况下减少什么症状,就是减少缺氧症状。怎么办?只要肺心血管长得好,心脏长的怎么烂不理它了,我们就把回流的静脉想办法和肺动脉缝上。只要静脉和肺动脉连在一起,大量的低氧血就进入肺循环,获得了更多的氧。虽然这个孩子心脏长得那么烂,而血氧饱和量却明显提高了。正常人的血氧饱和度在95%以上,这个孩子仅有70%多,甚至60%多,根本不能活。做完姑息手术长到90%多,甚至正常,这样就能活了。心脏还那么烂,但是不缺氧了。明显地提高了生活质量,延长了寿命。
   
    王鹏:什么是紫绀属和非紫绀属,老百姓怎么判断?
   
    刘晓程:小孩有没有先心病,可以告诉你几个简单的识别招法。第一条,脐带一断,孩子突然死了,这可能是严重的先心病。孩子已经哭了,说明肺可能是正常的。但脐带一断,来自母体的氧没有了,孩子浑身的皮肤青紫,说明可能有严重先心病。有一些先心病孩子半岁以后开始紫,可能是较轻的紫绀属先心病。紫还不好识别吗?很好识别。脸和嘴唇都是紫的,一扒开眼睑,我们看到里面充满了紫色的毛细血管,手指慢慢鼓起来了。这个紫,大家都会看,这叫紫绀属先心病。有紫绀就是严重的先心病。不紫的怎么看?凡是生下孩子来,第一件事赶快趴到左胸前听一听,有没有呼呼响。手拿到这里摸一摸,有没有“猫喘”。小猫睡觉的时候,你摸它,手里酥酥的,有振动叫“猫喘”,摸一摸有没有猫喘,听听有没有杂音,就这么简单。但此法不是万能的。房间隔缺损不经专科大夫的耳朵,是听不出来的。
   
    王鹏:现在一般的妇产医院和妇产科,新生儿是不是有一个基本的体检?
   
    刘晓程:据听说有,但是漏诊率太高,还是因为没有心脏专科的经验。
   
    王鹏:我们不能要求他像心脏专科医生一样对心脏病这么了解,因为他要检查孩子全身上下所有的器官。
   
    刘晓程:但是有一个要求,作为妇产医院,孩子有没有先心病要说准。有的话,赶快送专科医院去。这个要求不高。至于是什么病?怎么治?那是专科医生的事。在这方面先心病诊断知识普及很不够。如果普及够的话,为什么先心病漏了这么多?以致于在100个孩子中漏诊了5.5个先心病。我刚才跟你说的数字是非常惊人的。在我们国家建国58年以来,没有人报道过。现在我也不算正式报道。我现在做了4万例筛查,等我做到10万例的时候,抽样误差就几乎没有了。那时候我可以公布,中国先心病在沿海发达地区的发病率是多少。

  先心病手术会花多少钱?

  王鹏:我们刚才说了这么多治疗的事,我替患者问一个很实在的问题。治几种常见的先心病大概需要多少钱?
   
    刘晓程:手段不一样,如果用介入治疗的方法,封堵器原来是进口的,非常贵;现在是国产的,但价格仍很高。我一直呼吁,使大量的、高档的耗材国产化。发展中国家的普通老百姓,花不起洋钱治这个病。所以我曾经在各种场合呼吁国家,保护民族医药业,促进发展民族医药业。
   
    王鹏:但是我们说句很实在的话,很多家长感觉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我给他治病,宁可多花点钱。可能因为觉得国外做得时间比较长,质量会比较好。
   
    刘晓程:这种心态可以理解。这跟开奔驰和桑塔纳一样,还是看支付能力。人们愿意开什么车呢?都愿意开奔驰,没钱才开桑塔纳,夏利也得开。温总理说了,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这里有很多原因,咱们先不说这个原因。总而言之,很多先心病发生在卫生条件比较差、卫生常识比较差的贫困家庭。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家庭治不起,很多父母甚至最后不得不把孩子遗弃,使这个孩子变成了有父母的“孤儿”。我们从2004年9月22号以来,执行国家民政部“明天计划”,已经给1600多个孤儿做了心脏手术。据我们所知,有的是父母没了,有的是父母把孩子给扔了。有的是在我们医院扔的。我们的监视器发现父母把孩子抱上去了,随后只剩下孩子,而父母却不知去向。一检查,孩子有心脏病。他们知道孩子有心脏病,所以他扔到心脏病医院里去,而没有遗弃到别的医院去。他们知道我们医院发善心愿意治这个孩子。最后这个弃婴就这样变成了一个孤儿。很多孩子就这样变成了孤儿。
   
    王鹏:这几种简单先心病手术需要多少钱?
   
    刘晓程:话归到原题,如果用进口的封堵器,就贵了。如家长倾家荡产也要给孩子治一把,就要花不少钱。封堵和手术修复的价格也有差别。很多时候简单先心病手术反而比封堵都省钱。这个东西好不好,好。无创、不切口、不需体外,孩子不遭罪。遗憾的是,它比手术还贵。怎么弄?很难决定这个事情。心脏手术的收费在我们国家现行政策下并不统一。各个省物价也不一样,北京和天津物价都不一样,因此没有国家统一标准。总地来说,我相信,房缺、室缺、动脉导管未闭等简单先心病,如果没有肺炎、没有肺动脉高压的话,在一万到一万几千原之内应该可以做下来。
   
    王鹏:复杂的呢?
   
    刘晓程:如病变复杂就很难断定了。畸形矫治效果问题、术后的心、肺、肾功能问题、监护等等问题,就比简单先心病复杂多了。比如能够根治的法乐氏三联症、四联症,估计不能超过两万五。太复杂的先心病手术效果和费用都不好估计。
   
    王鹏:据我了解,这三年以来,泰达国际心血管病医院已经治疗了1600多名贫困地区的孤儿,还有少数民族地区的贫困孩子,您赔钱了吗?
   
    刘晓程:从04年9月22号到今年5月底民政部的“明天计划”结束,我们作为国内第一个执行民政部“明天计划”的医院,一共做了1600多个孩子,最小的2公斤,最大的18岁,来自20个省、自治区,共有8个民族,除汉族以外,还有蒙、回、藏、土、撒拉、哈尼、布朗族。其中布朗族在云南西双版纳,人口不到10万。这些落后地区的孩子先心病比较多。民政部给一个孩子两万元钱治疗费。因为很多简单的先心病在当地就做了,所以来到我们这里的一半以上是复杂先心病。有的一个孩子的治疗费就达十几万,致使我们平均的成本达2.4万元左右。
   
    王鹏:看来平均每个人还有4000元的缺口。
   
    刘晓程:是的。除了我们尽力降耗、增效之外,全靠全社会的热心支援了。公有制的、私有制的、个人的、企业捐款的、捐物的,到我们医院看一看,整个病区库房里全是捐献的东西。“康师傅”公司在孩子临走的时候给每个孩子送一个大礼包。上岛咖啡的老总承诺,每年店庆的营业额全部送给孩子治病。天津第50家肯德基把开门营业的头10万块钱全捐给了孤儿。来自15、6个国家的国际义工来献爱心,捐钱、献血、看护孤儿等等……。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自己不可能把工作坚持下去。
   
    王鹏:在这方面,捐献是一个外在的环境,在医院内部是不是在管理上也采取了什么措施?医疗成本是不是比别的医院低?
   
   刘晓程:我们在保证有效治疗、不影响手术质量的前提下,通过实施“临床路径”严格控制了流程和费用。另一方面,我们努力提高效率。比如,手术室,一共只有10个护士,但一天最多做12台手术。这种效率又使我们大大减低了人员的成本。
   
    王鹏:据您所知,平均一个三甲医院的手术室有多少人?
   
刘晓程:很难说。总而言之,不用说倒班、夜班,一台手术,在手术室就起码要有两个护士。我们台上一个护士,台下是半个护士。怎么回事?两个手术室通过后库房相连,所以一个护士巡两个台。
  
    王鹏:会不会影响效果?
   
    刘晓程:前提是不影响效果,在这个基础上挖潜。去年我们手术成功率是99.7%,死亡率仅为0.3%。最近民政部下属的社会工作协会成立了专项的先心病孤儿和贫困儿童的救助基金,这个基金的办公室就设在我们医院。所以低保和残疾家庭的孩子,或者孤儿,通过这个基金可以得到救治。另外,虽然为期三年的“明天计划”结束了,但是民政部说,还要形成长效机制。所以一旦有这种贫困的、残疾家庭的孩子或者孤儿患先心病,民政部照样会筹集善款救治他们,我们医院还是定点医院。
   
    王鹏:患者怎么申请?
   
    刘晓程:基金管理办公室设在我院,可以和我们联系。善款的来源不同,补助的方式和力度也不同。比如说,一个民营的慈善机构叫华夏基金会,专门成立了“爱心救助行动”,也和我们挂钩了。如果穷孩子得了四种简单先心病,他们出一万块钱资助,这一万块钱就超过治疗费的一大半了,所以这对于一个贫困家庭来说是个喜讯。我们正在极力的宣传,让国际、国内的慈善家们来捐款。民政部社会工作协会还成立了一个公有制的拍卖行,用拍卖所得经费救助这些孩子。这个拍卖行在北京的金宝街,刚刚成立。有兴趣的人可以去看看,希望中国的文人墨客们,把你们的宝贝多献出一些来救助这些可怜的孩子。
   
    王鹏:申请还是比较方便的。
   
    刘晓程:渠道越来越广阔了。因为交通不便,而且筛查很困难,所以“明天计划”尚未惠及西藏病残儿童。我们正在和西藏自治区的领导、社工协会的领导以及慈善机构研究,准备专门成立西藏先心病贫困儿童和孤儿的救助基金,使他们早日脱离病魔,重获新生。

新闻来源: 人民网-健康频道   作者:   网站编辑: 余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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