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田山”有多高,郑有印带领村民致富的愿望就有多强烈;延伸到山外的小道有多弯曲,郑有印修筑“致富路”的经历就有多曲折。
昔日村里的“首富”——村支书郑有印,为小山村打通“康庄大道”,掏光40万元家底,还欠下60万元债务。
日前,记者沿着水泥山路,走进三门县亭旁镇郑家村,采访了村民眼中的好支书郑有印。
为修路他掏尽家底还欠债60万
三门县郑家村村支书郑有印举债给村里人打通致富路
□通讯员 林丽丽 本报驻台州记者 吴中平 文/摄
寻出路他掏出40万元家底
郑家村藏在深山中,70多户、218位村民全仰仗90亩平地和2000多亩山林过活,一座海拔406米高的芦田山挡在村子面前,村民出去一次要花两个多小时翻山。
村民郑道累说,村里许多60岁以上的老人一辈子都没去过三门县城,走得最远的就是山对面的亭旁镇了。
“过去在郑家村,村民卖猪的钱,连付运费都不够。”亭旁镇宣传委员陈方都对记者说,村民盖新房,买块水泥预制板只要60元,但雇人运进村就要100元。
村民都知道,要想富,只有先打通芦田山,但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2002年初,村支书郑有印在村支部会议上提出修路的设想,大家都表示支持,但村集体没有收入,村委会也拿不出一分钱,而修一条20多公里长的盘山公路,至少要花七八十万元。
“我没敢跟家里人说,我做了10多年茶叶生意,存下了40万元,温岭一位搞建筑的朋友答应我,在不赚钱的情况下,帮我修路,这样也能省个20万元左右。”郑有印告诉记者,有这两笔钱打底,他下定决心,怎么也要把路修起来。
2002年,村里人开始修路。
吃住在工地,他感动了工人
但仅有信心是不够的。
按计划,郑有印代表村委会与芦田山对面的下吴村村委会签了协议,盘山公路全线经过下吴村。然而,当下吴村修了一公里多路时,当地人不答应了。
“放炮炸伤了3棵林木,赔偿1500元,占用1亩多荒废山地,补偿两万多元。”郑有印扳着手指对记者说。尽管亭旁镇领导多次协调,但工程还是停了,郑有印被迫调整路线,改从偏远一些的下蒋村经过。这样,不仅施工难度大了,还多出两公里路,成本也高了许多。
为降低成本,郑有印自任勘察设计员,夜晚露宿工地管机器,一个月都不回一次家。
“最对不起的是两个女儿。”2002年5月,郑有印一心扑在工地上,妻子又忙着赚钱养家,大女儿贞贞发高烧了。“我这一拖就是好几天,等邻居发现时,孩子已经昏迷了。”发高烧把孩子的脑子烧坏了,眼睛出现白内障,视力逐渐下降。
“这么好的孩子,到现在都没钱去医院治,再拖下去就完了。”村民郑宝梅对记者说。
2003年6月,茶叶上市时节,妻子一个人忙着干活,天气热,家里又没风扇,她炒着炒着就瘫倒在地上,幸好被村民及时发现,送到医院。
郑有印感动了村民,也感动了施工的工人。73岁的村民郑小歪告诉记者,按协议,租来的挖掘机每天要付1000元租金,干满8个小时,但后来,工人每天都会自觉多干上一两个小时。
为修路他借了60万元外债
然而,就在工程进入关键阶段时,郑有印投到工程中的40万元见底了。为了继续修路,他开始四处借钱。
“那段时间,我整天想的就是怎么借到钱,最多一个朋友借了9万元,少的500元都有。”郑有印说,后来实在借不到钱了,他就以茶场担保,从信用社贷了8.5万元。
听说造路缺钱,郑小歪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凑出2000元交到郑有印的手里。村里人都开始凑钱,可这本来就是个穷村。
2006年6月,路终于竣工了。这本是个喜庆日子,但60万元外债却让郑有印高兴不起来,他东躲西藏,和妻子打几份工赚钱。
今年8月,14岁的小女儿晶晶考上城关中学,每年要3000多元费用。他好不容易借了800元,一位债主就上了门:“你钱能不能先还给我,我孩子也要读书。”
小舅子实在看不下去,用卖树的钱帮孩子交了学费。
“最惨的是2005年大年三十,机械工要结清工资,共需2.8万元,我只能到处借钱。”郑有印眼睛红了,“他们得拿到钱回家过年,我自己家也没办年货,后来全靠村民送来的肉、菜过的年。”
昔日首富变最穷的人
早在1986年,郑有印就开始做茶叶生意,是镇里首批万元户。到了上世纪90年代,他有了自己的茶园和制茶设备,年收入五六万元。
可当记者站在郑有印家门口时,不敢想象这曾是一位村里的“首富”:低矮,阴暗,墙壁上的裂缝随处可见,掉光了瓦片的屋檐仅靠几根木椽支撑着,塑料布糊的窗户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两张木板床并排靠墙放着,唯一的电器是一台14英寸黑白电视。
“路通了,村民开始有希望了,有印书记却变成全村最穷的人了!”75岁的郑茶香流着泪说。
但郑有印却不后悔,还很感谢村民。他说,造路初期他曾承诺给每个参加修路的劳力开30元/天的工资,但由于改线远远超出预算,他至今也没钱支付工资。但三四年过去了,却没一个村民开口向他要钱。
郑家的茶叶经营也陷入困境,动工修路5年来,村民就自觉帮他照顾茶园,想用劳力来为有印书记分担一些辛苦。“5年了,不好意思再让村民免费采茶了。”郑有印说,明年一定想办法付工资。
采访中,郑有印的手机几次响起。每次,他都会本能地一惊,如果不是催债电话,他会缓缓舒出口气,如果是要钱的,他总是说:“对不起,还要等等,现在实在没办法……”
几次之后,他把手机关了。“实在有点怕听到电话铃声。”但这几年来他的手机号一直没换,“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失踪了,不想还钱。我讲诚信的。”
而让妻子最担心的是丈夫的身体。“这几年下来他好像变了一个人,话少了,常常一个人在门口一蹲就是好几个小时,没以前那么乐观了,我有点怕……”说着说着,女人哽咽了。
新路给山村带来致富希望
芦田山公路完工后,当地政府将它列入康庄工程,由国家拨款进行拓宽,浇上水泥路面。但郑有印个人投入的那100多万元至今无法解决。
“如果让我重新选择,这路我还是要修。路通了,村民致富才有希望。”郑有印告诉记者,目前已有4户外来村民搬迁到郑家村,开发高山特色农业,郑家村的茶叶面积由修路前的60多亩扩展到现在的1000多亩,杨梅种植面积达800多亩,形成茶叶、果业、花卉苗圃等3个特色农业产业基地。去年,村民人均年收入增加到3000多元,达到镇平均水平。
“下一步目标是注册茶叶和杨梅等品牌,把‘芦田山’的牌子给打出去,两年后,让村民收入翻番。”郑有印勾勒起村子未来发展的宏图时,眼睛里又冒出了光,似乎忘记了那60万元的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