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三十,是我有生以来最为难过的年三十,这个最最亲的健朗老人吐完最后一口气,再也无力握住我的手,永远地离去。一边是我家亲人们的嘶声哭泣,一边是窗外千家万户的贺岁爆竹声声,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快快乐乐闹新春的大好节日,天大的不幸却降临到这个眼疾耳聪的健朗老人身上,有生第一次死神将我的至亲从手中夺走,那种痛楚不是我沙哑的一声声“爷,爷”和扭曲的表情所能表达,也不是我的两行眼泪所能荡涤,那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就仿佛身上的器官被人活生生地摘走,那是永远缺失的痛苦。我会永远记住这个时点,二00七年大年三十晚五点四十五分。
爷爷生于一九二五年十二月初五,今年83高龄,按习俗,过了年,爷爷就84岁了,可他就是没能熬过年三十,太阳下山光景咽完最后一口气,永远撒手离我们而去。农村有句彦语叫:“七十三八十四,不死无顾此”,果然应验了。我本不相信这些,可爷爷的死真的让我们难以相信这是他自身身体原因所造成的。据我妈回忆说,头一天晚上,她还亲手捧了一大碗饭给爷爷,问够了不够,爷爷吃光了,还吃了好多菜,胃口之好,很难让她相信,那竟是她捧给爷爷的最后一碗饭,那是腊月二十二晚上。出事的早上,我爸和我姐出门,还是爷爷帮开的门。因为前些日子隔壁邻居一老人死了,我爷爷心里就一直犯嘀咕,(这是高龄老人常有的畏死情结),说自己不舒服,可能感冒了,但是没高烧也不见咳嗽,因为以前也常这样,过几天就没事了,所以家人也没太在意,只是让他吃了点感冒药。想不到老人一人偷偷跑去隔壁村卫生室去要求打吊针,被拒绝后(因为老人心脏不太好,有冠心病)就在卫生室里摔了一跤,出现大面积脑梗塞,左边瘫痪,在医院里急救后,肺部积水发炎,心脏博动也发生混乱……
在医生建议下,为在家里保得一席床位(农村习俗,死在外面的人不能搬回家,所以一般没救的人都会提前被搬回老家,得以死在家里,算是给他留个床位),我最后同意爸爸的意见,在医院了医治了三天后,将已经俺俺一息、神志不清的爷爷二十五晚上运回家里。在我当初看来,这是很惨忍的做法,是提前判老人死刑,可最后我还是在习俗面前妥协。回到家的第二天,爷爷状况出奇的好转,神志开始清晰,还能马虎说清楚话了,晚上开始交待后事,想起了自己箱里还藏有1700元钱,其中1400元是留给长孙打金戒指,另外作为我们几个儿女的压岁钱。 腊月二十七,我去医院配了两天的药,想替老人减轻痛苦,因为爷爷肚子饿却进不了食,我想给挂点糖水,卫生站的同志好不容易找着他脚上的静脉开始注射,可是静脉萎缩,爷爷痛得不行,最后只好拔掉……一直到除夕,爷爷开始大口大口用嘴呼吸吐气,到下午时,每吸一口气,就一仰膊子,已经非常的吃力了。等到他弟媳和侄女来看他时,他上翻了眼睛,那只始终被我和哥攥在手里的右手也始变冷,头上开始冒汗,几分钟后,爷爷每吐一口气要停顿好长一会,妈妈已经开始大哭,我们也已经泪流满面,可最终没有再等来再一次微弱的呼吸,爷爷与世长辞……
爷爷这辈子先苦后甜。十来岁没了爹,从小在象山南田帮人放牛,有俩亲妹妹,后来娘转嫁,亲不亲加起来,听说有十一个兄弟姐妹,夭折了好几个,现地分散在各地还有七个,同一妈生的还剩4个。来往的不多,就南田有个妹妹和本地一弟弟还交往密切,反倒是一亲妹妹不相往来。我爷爷一生就出我爸这么一个儿子,53岁时死了老伴,几十年来与我爸妈相依为命,爷爷一辈子争强好胜,年轻时为了我,和爸妈吵过不少回,但福气好,我爸妈对他一直很孝顺,我们姐弟仨也一样,长大了,对他都很好,他下半辈子不愁吃不愁穿,在村里算是有福之人,很让人羡慕。
爷爷,一生与麻将为伴,除了干农活、看戏,剩下的空闲时间基本都在麻将桌上,中风住院迷迷糊糊时,还不停念叨着牌局。爷爷很爱干净,中风在床还要挣扎起来,说要去厕所,说怕弄脏了床。
转眼间,一活生生的爷爷,就这样离我们远去,走的太快太快,让我们全家都无法接受。从摔倒到咽气前后相接也就一星期,让人无法想象,原本如此健朗的老人说去就去,而且,倒下后都未能睁开眼,再看看我们的脸!
爷爷,就这样走了,走得匆忙,走得揪心!
我本不信天堂,可是在这里,我要说一句,爷爷,相信天堂里你一样能过得幸福,因为有这多么亲人这样至深地爱着你,那样挚诚地为你祝福,爷爷,儿孙们祝你一路走好!
清明节前的哀思 王永斌 2008年正月初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