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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报道:寻访南充藉烈士亲属
——南充藉烈士亲属台州行(之三)
发布时间: 2008-3-24   中国台州网  http://www.taizhou.com.cn  【 】 【打印


(蒲正春与他的母亲李才碧老人)


  蒲正春:叔叔最爱吃的是硬面馍馍
  时间:3月20日上午
  地点:嘉陵区一立镇塘塆村
  受访者:蒲正春(蒲德俊烈士侄子)
  背景:蒲德俊,中国人民解放军0080部队战士,共青团员,立三等功一次。1955年1月18日在解放一江山岛战斗中牺牲,时年24岁,未婚。

  “53年了啊!我终于知道了叔叔的坟地在哪里。”这是蒲正春见到记者说的第一句话。
  蒲正春说,叔叔牺牲时,他刚出生不久。关于叔叔的记忆,全都来自父辈口中。“叔父当年说走就走了,他不知道我们家人有多么想他。得到他去世的消息后,我的母亲整整三个晚上没合眼。母亲告诉我,她今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在叔叔的坟头放上几块硬面馍馍。”
  “你的母亲还健在啊?”记者发问。
  在蒲正春的带领下,记者当即拜会了蒲母李才碧老人。
  蒲母回忆,蒲德俊是南充刚解放不久就参了军,先是在朝鲜打了几年仗,后来部队调到浙江。那年正月间,年都还没过完,部队上来了通知,说是在头年腊月二十五(1955年1月18日)那天,德俊打仗牺牲了!
  蒲正春回忆,小时候经常听家人和邻居讲叔叔的故事。蒲德俊牺牲后,部队来人处理遗物,蒲正春家领到了他战前留下的一只手表、一只黑色的钢笔和几枚奖章。后来因为家里穷, 以20元钱的价格将这只手表卖给了当地信用社的一位姓龙的人,钢笔也早不知去向。蒲正春童年时常拿着几枚有飞鸽图案的奖章玩耍,他还记得墙上贴满了奖状,懂事后才知道,这些都是因为有这位英雄叔父而得到的。但这些后来也全弄丢了。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几乎每年政府都会组织当地的民兵组织对烈士家属进行慰问。后来祖父母去世了,这些活动也就没再开展了。”
  在李才碧的记忆中,小叔子一直那么年轻潇洒。“人长得高高大大的,做事勤快。我当年也是刚到蒲家不久,他叫我姐姐,一开始他和我这个新嫂嫂说话还红脸哩。”
  “他最喜欢吃我烙的硬面馍馍。他当兵走的前几天,我娘家妈生病我回去服侍。那天我突然想起德俊参军要走了,就在娘家烙了几个馍馍,揣在怀里一路小跑回来,哪晓得他已经走了!”
  说到这里,老人止不住老泪纵横,在场的人包括记者也潸然泪下。老人继续说:“当年家里穷啊,也无心去打听他的下落。现在好了,知道他在哪里安身了。要是能在他的坟头放上几块我亲手做的硬面馍馍,补偿一下我这个‘姐姐’几十年的遗憾,那该有多好啊!”

 



(胡友成与妻子)

 

  胡友成:叔叔打完仗就该回来结婚的
  时间:3月20日下午
  地点:嘉陵区李渡镇龙头桥村
  受访者:胡友成(胡海云烈士侄子)
  背景:胡海云,中国人民解放军0080部队战士。1955年1月18日在解放一江山岛战斗中牺牲,时年22岁,未婚。

  “如果这个消息来得早点该多好啊!我父亲胡华山在临终前几天,最大的牵挂就是叔叔。他说海云死了几十年了,家里人从来没有去上过坟,扫过墓。”说到动情处,胡友成的眼睛红了。
  胡友成介绍,由于祖父母去世得早,叔叔胡海云是跟着他的大哥胡华山长大的。也正因为如此,后来胡海云牺牲,胡华山成了优抚对象。
  胡海云是1951年3月从家乡入伍,成为一名志愿军战士赴朝作战,当时他还不满18岁。后来他随部队从朝鲜战场胜利归来时,胡华山多次写信催促,要求他退伍回家;胡家有一位在福建驻军某部担任重要职务的长辈,也建议胡海云退伍归家。原来,胡家当时已经给他找好了对象,说好胡海云一回家就登记结婚。但是胡海云没有回来,他在最后一封家书里写道:“哥哥、嫂嫂,你们就再等我一段时间吧,部队有任务实在走不开,等我完成好任务后再回家看你们好吗?”关于当年胡海云未婚妻的情况,胡友成说,他也知道得不算太多,记忆中好像女方后来嫁到外省去了。
  1951年春节期间,胡海云光荣牺牲的消息传到了李渡场。因为幼年失怙,“长兄当父、长嫂当母”,胡华山夫妻悲痛欲绝,打算前往部队探视的举动被当时的环境所阻止。部队后来视胡家的特殊情况,把胡华山夫妻作为烈属予以优抚。他们获得了《军属证明书》、《烈属证明书》以及一大堆奖状,家人视其为宝贝。
  “因为是烈属,父亲当年躲脱了一次批斗。”胡友成回忆。时间好像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各地开展名为“一打三反”(打击现行反革命活动,反对贪污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的政治运动,李渡场有人准备斗争胡华山。胡华山拿出部队颁发的那些“宝贝”,证明自己是英雄的家人、是烈士的家人,这才躲过了一劫。而令人遗憾的是,历经几次搬家和房屋修建,那些“宝贝”早已经遗失了。
  而最让人遗憾的,莫过于时隔半个世纪,胡家兄弟俩阴阳相隔时,胡华山竟没能到弟弟坟前烧一陌纸,焚一炷香。“儿啊,看来我这辈子是不能了这个心愿啦,爹爹只有指望你啦!”胡友成回忆,父亲临死前把他叫到床头反复叮嘱。

  林素芳:多想和侄女说说话
  时间:3月21日下午
  地点:高坪区龙门镇杨家巷
  受访者:林素芳(林随章烈士大姐)
  背景:林随章烈士,原南充县新建公社一大队(现顺庆区东南街道办事处桑园坝社区)人,生于1942年5月。中共党员,海军航空兵某部飞行员、中队长,曾荣立三等功一次。1972年5月7日在战备训练中光荣牺牲。

  21日下午4点,记者在龙门镇见到了烈士林随章的姐姐林素华。35年来,日日魂牵梦绕惦念远方弟弟的林素华,得知弟弟安葬在浙江烈士陵园的消息后显得非常平静,久久的望着窗外的嘉陵江水,没发一言。大家都不愿意打搅他,因为深知老人此刻的心情。直到老人转过身来,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女儿才将她扶到床沿坐下。
  林素华老人终于开口讲话,“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那年弟弟回来探家,因为武斗的战火阻隔,我们姐弟俩没有见上一面。”林素华强忍着泪水讲完了这番话。
  林素华回忆,弟弟牺牲后,部队派了个叫黄光林(音)的干部来南充处理后事。黄介绍了烈士牺牲的大致情况:
  1972年的5月7日,海军航空兵基部中队长林随章参加战备飞行训练。因为天气变化导致飞机与地面失去联系,最后不幸失事。
  作为大姐,林素华一直都不相信这是事实,她要求一定要见到林随章的尸体,就算是真的也要去见弟弟最后一面。但这个愿望最终没能实现,林素华只好抱着黄光林带回的弟弟唯一遗物——一床棉被终日哭泣。
  为了悼念林随章,由部队和南充方面在时新建公社一大队为林随章召开了追悼会。林素华和女儿潘素芳一道参加了追悼会,得到了很多与烈士牺牲有关的照片。
  林素芳老人回忆,自从1959年8月入伍后,林随章很少回家。1965年因母亲病危,他才从部队火速返回。在母亲床前侍奉了三天三夜之后,林随章又离家归队。林随章走后不久,母亲去世,忠孝不能两全的他选择了报效祖国,没能再见到母亲最后一面。“我清明回来给母亲烧点纸钱。”林随章在书信中写到。然而,事实上林随章没有能够踏近母亲坟前一步。
  1968年,林随章最后一次回南充探亲。世事弄人,林随章回到南充恰逢当地正在搞“武斗”。林随章只好匆忙离开。没有见到大姐,甚至连母亲的坟前都没有祭拜。
  林素芳说,林随章从小吃苦太多,长大后很有事业心,对母亲和姐姐也很厚道。他常说先立业后成家,直到1970年,林随章28岁时才和同一部队的一位护士结婚。“他们两口子的个头都高,我先做了两床棉絮寄过去当贺礼,弟弟回信说小了,我又做了两床大的。”结婚一年多后,生下了一个女儿叫林洁(音)。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噩耗却又赓即降临。女儿刚刚出生,林随章就壮烈牺牲了。
  大约是在1980年前后,林素芳终于见到了自己未曾谋面的弟媳。当时,林素华在北京看望参军的儿子后,转道青岛,姐妹两人得以见面。回忆起那段经历,林素华讲道:“记忆中只有哭,我们姐妹两成天的哭啊哭啊,不知道每天要哭多少次,一提起林随章就开始哭。”在青岛姐妹两共处了半个月后,两家人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算算林洁都该36岁了吧。”林素华说,当年在青岛,她也没机会打听弟弟的安息之地。不知道小洁是否想起过她爸,是否在每年清明去上坟祭祀。
  而林素芳老人最大的心愿,还是想亲口告诉小洁一声:“你本姓林,是烈士的后代,林家唯一的嫡传。”但近40年时间过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小洁,毕竟是我们林家的根。如果能让她去爸爸林随章的坟前拜祭,相信弟弟随章也就该瞑目了吧。”据说,林家后人曾经想过借用湖南卫视《真情》一类的媒体栏目来寻找这位同根小妹,但是考虑到或许这样做会给小洁带来负担,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要她(林洁)过得好就行了。”




(参与过解放一江山的老战士明生玉)

  明生玉:我们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时间:3月23日上午
  地点: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部17楼39号床
  受访者:明生玉(贾永平战友)
  背景:明生玉,中国人民解放军0080部队(20军60师179团)战士。1951年参军,1958年退伍,曾参加抗美援朝战争、解放一江山岛战役,曾全身多次负伤、屡立战功。与贾永平为同团战友。
  “不论是朝鲜战场还是打一江山岛,我们团都是节节胜利。美国王牌部队陆战队第一师被我们搞定、一战中长胜不败的美国王牌师24师被我们洗白。我们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们20军很了不起。” 明生玉自豪的对记者讲道。
  23日清晨,躺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病床上的明生玉看到本报题为《为长眠在台州的南充烈士寻找亲人》的报道后,激动得热泪盈眶。“我亲爱的战友们,我想你们呀。” 80高龄的明生玉老人在看到报道后第一时间让家人和记者取得了联系。
  记者走进明生玉的病床,明生玉老人的泪水便如潮水般向外喷涌,在记者长达两个小时的采访过程中,明生玉眼角的泪水从来就没有干过。提到阔别了半个世纪的战友,明生玉甚是思念。“如果身体好点儿,我一定去台州看看他们,给他们扫扫墓。”
  “想起当年一起冲锋陷阵,哪才叫爽快啊,把敌人杀得片甲不留。” 明生玉对军旅的记忆中充满了自豪感。“当年,我们(20军60师)179团2营可了不起了。我们是全军的攻城连,有难度的都由我们上。打了好多的胜仗。”
  应记者的要求,老人讲述了那场惨烈的战斗。“我们坐了一天半的船来到一江山岛附近,于(1955年)1月18日下午2点发起攻击。战争非常激烈,敌人布下重兵把守,我们的战士一批批的上去,一批批的倒下。但是我们英勇的战友没有一丝畏惧,一个个都勇往直前。过了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们推进了两道壕沟,当时已经是满地尸体。当我们越过第三道壕沟时,可恶的敌人居然使用了化学武器,喷洒大量毒气。我们的战友鼻孔、空腔都流血不止,不少战友倒下。我在倒下后得到了医护人员及时的抢救,幸免遇难。”
  最后还是打下了一江山岛,我们再次成为了英雄。打完一江山岛后,我们部队做好了准备,接着攻打江门和马祖两个岛屿,连地形都侦查好了。然而因为美国第六舰队的介入,攻打计划不得不取消。
  明生玉回忆,贾永平和他同在179团,还有178团营山的郭德沛,我们三个老乡走得比较近。从朝鲜战场到一江山岛,我们成了好朋友。他们两人也非常的英勇,获得了不少战功。明生玉介绍,他们部队还有不少南充人,联系得要少一点。
  “希望能够有更多的人记得我们这些老战士,希望你们能够找到更多的烈士亲人,让长眠在台州的烈士能够得到亲人的祭拜。希望我们的战斗精神能够世代相传。”身患直肠癌晚期的明生玉老人在记者结束采访时表达了心中的殷切期盼。

 


(明生玉获得的革命军人证书)

 

 

新闻来源: 南充晚报   作者: 邓成满   网站编辑: 莫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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