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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方看京城真实的流年——评宁肯《北京:城与年》

2018-04-08  10:38:01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晚报   作者:胡明刚

宁肯是我熟悉的一位北京作家的名字,就像于是一样,名字很怪。

宁肯生于1957年,算起来已经年过花甲之年,自然就开始怀旧了,同时在情绪和文字上也该是洗净铅华返璞归真,平静如水了。我在江南天台寒山湖畔的临水阳台上,在温和的春日阳光里,静静地读宁肯的北京,是恬淡如水。和风吹动水面一片涟漪,隐隐之中,有着值得深究的韵味。

宁肯写北京很真实,诚挚,现实,许多细节都是我生活经历过的,书中没有写北京的繁华、喧哗、尘嚣,他所看到的老胡同和四合院的屋顶上飞起的两只小麻雀,它们最终会死去。四岁的宁肯对小麻雀满怀感伤,就像哀悼往年岁月的逝去。他走过的琉璃厂小学面目全非,随记忆一起早已成了碎片。这本书就是与他有关的北京往年碎片的剪接和拼图,童年随岁月时光变幻成陈迹。如同绵亘城墙的拆除,支离破碎,零散记忆片断犹如梦境,靠情绪连贯起来。火车在夕阳下驰过,护城河倒映苍茫的天空,墙上的猫隐约于老四合院的屋顶。古都显得那么孤独。在不生火的冬夜里少年与猫相互取暖,也跟着猫在屋顶散步。一个人在屋顶上行走,就像骑自行车在空中飞一样,自行车也是自由的,与猫一样,有着文学的那种率性与自由。

胡同小巷买小鸡的农户宁愿把养鸡当成快活事,小鸡被抛上天空,去引飞过的鸽子。探照灯在空中划过,与之成了有趣的反衬,探照灯与警报给人一种恐慌,与冰雹一样是麻烦制造者,冰雹破坏了旧秩序,也同样被旧秩序屏蔽。宁肯从被冰雹砸得千疮百孔的地面上转入黝黑地下,他们建造防空洞屏蔽炸弹,但不知道炸弹轻而易举地把鸡掀翻,挖防空洞成了掘墓的同义词。小孩子一样的游戏,竟成为大人们正儿八经的狂热举动,人们把建筑物拆掉建防空洞,导致自己的住家残破不堪。这到底为何,作者也找不到答案与根由。

宁肯书中的一些事情,我也经历过,他在废品站里转悠是买二极管做收音机,我在废品站转悠的是买旧书,他和我也偷过书,喜欢小人书。我偷的没他的好没他的多,我和他数学都不及格,也同样把作文写成小说,他在野地里抓蟋蟀,我在田里抓泥鳅和螃蟹,我在山村他在北京,心路历程是一样的。但山村没有图书馆新华书店,没有美术馆红塔礼堂,我直到现在还很遗憾的。

宁肯写的都是京城的童年记忆,情感是饱满的,没有任何的矫饰虚夸。情绪和文字如水流过,映衬时代的特殊印记。他写到乡村学农我也亲历,他写到那幅油画《毛主席去安源》,我真的喜欢,在这本书中,我知道它的作者刘春华是吴冠中的学生;知道鲁迅的小舅子叫许功,相貌像胡志明,也挨过批斗,他用很好的毛笔字抄写毛主席语录;课文《小英雄雨来》的作者管桦因此躲过一劫,高玉宝的荒诞不经《半夜鸡叫》却被当做经典;我们唱过“天上布满星,地上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的歌,也读过“爷爷八岁去讨饭,爸爸八岁去逃荒,今天我也八岁了,高高兴兴把学上”的顺口溜语文;我与书中的女同学把“八岁”写成“八万”一样,也曾经把“万岁”写得像“万发”,差点挨批,而今我们都像做防空洞一样把这些屏蔽了。曾经屏蔽的还有许多往事,往往无人说起,我们的下一代或下一代的下一代,永远不知道了,即使知道了也不知所云,成了哑谜。

宁肯不是简单地回忆一下就了结了,他有许多深层的思考。北京琉璃厂在上世纪80年代推倒重来,消除了所有的照相馆、理发店、菜馆,变成清一色的书画一条街,结果是死气沉沉。殊不知文化是生活,没有生活,文化也就失去意义,最后导致整体的衰落。他说,人们建防空洞,已经把地上建筑毁了一部分,既然毁了就干脆毁到底,拆房圈地,四合院成了大宅院,最后成了贫民窟。当初毁掉老建筑物,建造的是防空洞,现在毁掉老建筑的建造的是商品房和商业区,一个是政治,一个是经济,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最终毁掉的是整个北京的生活和文化的根基。北京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北京了,充其量是一个没有活气的标本。

《北京:城与年》 作者:宁肯 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台州市图书馆馆藏信息:普通文献借阅室I267/N648

责任编辑:张舒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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