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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拥有怎样的魔力——评《在美国钓鳟鱼》

2018-07-09 09:58:11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晚报   作者:林颐

作者: [美] 理查德·布劳提根

出版社: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品方: 新民说

原作名: Trout Fishing in America

译者: 陈汐/肖水

ISBN: 9787559803016

台州市图书馆馆藏信息:

普通文献借阅 I712.45/B983

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鲁迅先生讲了一个传说:书生遇到“美女蛇”,这种人首蛇身的怪物能唤人名,倘一答应,夜间便要来吃了那人的肉。这故事显示,名字是有魔力的,日日夜夜附着于人,与那人融为一体。

名字往往隐藏着时代的特点,以及一个人的性格指征。似乎从一开始,一个名字被确定,在重复又重复的叫唤里,主人渐渐地越来越贴近它的意涵。当然,这并不是一个百分百的等式,但这种指涉足以引起作家们的注意。

莎士比亚喃喃发问:“名字里究竟藏着什么?”它们代表的两大家族,分隔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狄更斯擅长以名字注解人物,中译历来注意此点,孩子气的匹普,乔·葛吉瑞听着就是壮实的汉子,郝薇香有点孤冷,符合那位老小姐的身份。当乔伊斯将他的奇作命名为《尤利西斯》,读者在阅览前就有预感即将的旷世之旅,以及它与奥德修斯的联系。那么,我手上的这部小说呢?

理查德·布劳提根的《在美国钓鳟鱼》。书名很像游记散文,不是的,“在美国钓鳟鱼”是主角的名字。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年龄多大,长相如何?他从哪里来?出身什么家庭?从事什么工作?小说全无交代。我能感知的,这是一个男性,并且阅历丰富。

你可曾遇见过这样的小说?它不具备线性,没有高潮,没有结局。仿佛许多短篇故事的集合,不,有些连故事都算不上,奇怪的菜谱,往复的信件,童年的回忆或无边际的漫想。假如一定要有内在联系,这些独立的章节只能靠——鳟鱼、钓鳟鱼、在美国钓鳟鱼——这些字眼达成一致。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写小说呢?好吧,为什么不呢?

这部小说诞生在20世纪60年代。有些年代如此重要,只要提及,便有些了然。

美国进入物欲横流的消费社会。作者在开篇假想《在美国钓鳟鱼》的封面是一张摄于黄昏的照片,一张关于旧金山华盛顿广场上的本杰明·富兰克林雕像的照片。富兰克林,一个有魔力的名字。代表了奋斗、冒险、世事通达、实用主义的美国精神。接着的两章,叫《敲木头(第一部分)》与《敲木头(第二部分)》,作者把安德鲁·卡内基叫做“鳟鱼大王”,一种用鳟鱼炼成的钢铁,用来建造房屋、火车和隧道。作者忆起童年某个春日钓鳟鱼的场景,而如今,他发现瀑布变成了木梯,“在美国钓鳟鱼”在信中安慰他,说自己曾把一个老妇人看作一条有鳟鱼的小溪,妇人回答:我不是。玄幻的对话,一条消失的小溪,一个老去的妇人,对应富兰克林和卡内基,对应某种惘然的心境。

就在瞬间,我把“在美国钓鳟鱼”想象成了“最后的印第安人”。“最后的”这种词语,常常显得矫情,不过的确能表达对逝去往昔的惋叹。就像“与狼共舞”,邓巴中尉脱下白人军服,跨马奔向原野,他选择像印第安人一样,以自然、生物为己命名。驼鹿、海獭、河狸、野牛难见踪影,现在,轮到鳟鱼了吗?1963年,蕾切尔·卡逊发表《寂静的春天》,环境保护意识终于姗姗抬头,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60年代,思潮纷涌。世界文化中心由欧洲转向了美国。摇滚乐、药物、不羁生活……所有这些文化形式都是“自然”的表现,这个时期的文学就是揭示这些“自然”的特性如何成为文化的构建、文化的产物和社会的共性。作为正在流行的“垮掉的一代”,他们力求突破各类文学体裁的限制。他们的小说,不讲究情节、结构,大量运用内心独白、旁白和自由联想等意识流的表现手法,那些似乎无法构成小说的材料,在他们的笔下却能加工成为一部捉摸不定的作品。《在美国钓鳟鱼》正是个中翘楚。

布劳提根首先是位诗人,他的小说不是厚重的大部头,而是轻盈飞扬的断章。简洁凝练,充满隐喻。很少有人能像他那样利用跳脱的章节尽可能地描摹社会的多种图像。名字,是他最好的写作秘诀。为“在美国钓鳟鱼”创作的芭蕾舞剧,眼镜蛇草别着的扣子上面写着“支持尼克松”。最后一次看见“在美国钓鳟鱼”之前,我和妻子讨论了海明威。《老人与海》,那不也是关于一种美国精神和一次追寻与幻灭吗?为什么把“在美国钓鳟鱼”的死亡日期定在1824年5月2日,与拜伦同一天?为什么要梦见莱昂纳多·达·芬奇,然后把钓饵叫做“最后的晚餐”?名字代表了作者何种想法?时间错乱,虚实间杂,而有意以奇异的方式编排在一起,我们需要和作者达成什么样的默契?

小说自诞生之始 ,经过了无数形式和实验,在20世纪中期,繁花渐散,霜林入晚。莱斯利·费德勒、菲利普·罗斯、苏珊·桑塔格、约翰·巴思纷纷宣称“小说死了”。真的吗?现在我们当然知道,这些大师的预断都错了,不久之后,就会迎来拉丁美洲文学的爆炸。即便在他们发言的当时,譬如理查德·布劳提根和《在美国钓鳟鱼》的文学创作,就是不容小觑的。它在60年代的风靡,时至今天的经典神话,证明了这部小说独特的永久的魔力。

责任编辑:张舒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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