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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以不永伤——评迟子建小说《候鸟的勇敢》

2018-12-03 09:06:53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晚报   作者:张明辉

台州市图书馆馆藏文献信息:普通文献借阅室I247.57/C812

读迟子建的文字,总有一股清新脱俗的味道,少有人间的烟火气。其笔下的人物,都是平凡的普通人,故事里人物的情感纠葛,却有难以言说的隐喻和伤怀之美!

《候鸟的勇敢》这部小说是个中篇,却是迟子建中篇小说里篇幅最长的。这个故事发生在东北的瓦城,以及金瓮河候鸟自然管护站。故事主人公张黑脸,早年因去山林扑火昏死过去,等他醒来后,便失去了很多记忆,因此,在人面前呆头呆脑,常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他说有只白身红腿黑翅的不知名的大鸟在落难时救了他,从此便爱上了有翅膀的鸟儿。春夏时节,张黑脸总要打点行装,去管护站照料候鸟。

金瓮河的夏候鸟,以各类野鸭居多,还有些布谷鸟、鹌鹑和夜莺等等,这一季,多了一个品种——东方白鹳。后来,张黑脸才知道,那只救他的大鸟就是东方白鹳。张黑脸是良善友爱之人,他对鸟儿的照料尽心尽职,甚至超越了他的职责。与之相反,候鸟管护站的站长周铁牙却很贪婪,他仗着外甥女在林业局当副局长,才得到这个美差,他视管护站为其敛财的工具。因此,周铁牙偶尔会假公济私,偷捕几只野鸭上下打点。

金瓮河候鸟自然管护站可以说是个风景绝佳、偏安一隅的所在,与之对应的是隔河的娘娘庙——松雪庵,庙里住着三位尼姑:慧雪、云果和德秀。她们貌似在庙里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却各有各的际遇和因缘。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闲有钱的瓦城人其实也跟候鸟一样,冬季到南方避寒,春夏之交才回到瓦城避暑。因此,他们每年就像候鸟一样来回迁徙。如此一来,瓦城人便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候鸟人和留守人,生活方式的差别和生活品质的悬殊使他们之间隔了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在我眼里,瓦城其实就是个现代的乌托邦,瓦城人的言行举止类似于寓言故事。

候鸟管护站尽管地处偏僻,远离了瓦城,远离了人的群居区域,却受人的行为与法则的支配。比如周铁牙偷捕野鸭进城送礼,营林局长蒋进发为拍摄候鸟入住管护站,石秉德为深入研究候鸟离群索居。都构成了人与自然,人与城市之间的微妙关系,也揭示了人类社会机构和权力运作的秘密。

在迟子建笔下,瓦城人是魔幻的。瓦城人生活在真实的世界,却又时不时地传播着荒诞不经的话题。如张黑脸扑火昏死而被神鸟相救。德秀师父因为三次嫁人而被传为克夫,走投无路,落发为尼。瓦城人为了赚钱而疯狂地将山里的达子香采空。禽流感事件,林业局邱局长的父亲和富商庄如来因为吃了周铁牙送的野鸭而丧命,在瓦城传得满城风雨,充斥着荒诞离奇的色彩。检查站老葛因为手里掌握了周铁牙偷猎野鸭的证据,进而以此相要挟,要求为女儿找个好工作,以此改变家庭命运。瓦城人演绎着候鸟神话,直到出动国家机器辟谣。凡此种种,使故事触及人的幽暗内心,得以体察底层小人物苦苦挣扎的命运。

在我看来,张黑脸与德秀师父之间的情感纠葛,恰是迟子建埋下的伏笔。它就像一团火,照亮了真实的人性。书中是这样描写一对野鸭的亲情,“它们展开羽翼,互打招呼,缠脖绕颈,耳鬓厮磨,似在诉说无尽的相思,看得张黑脸耳热心跳,手臂也跟着一扇一扇的,似在共舞。”正如张黑脸与德秀师父之间的关系,尽管在世俗伦理来说是不道德的,而放在无拘无束的自然界,又是那样的顺理成章。德秀师父在热恋中迷失了自我,她不时自责,却不囿于命运的束缚。在迟子建笔下,她寄予了同情与热望,却不忍扑灭这团欲望的火焰。她借写德秀师父观察蝴蝶自悟的文字表达自我的立场,“如此说来,它们风华正茂时尽情欢娱,等于积攒死亡的勇气,有啥不可饶恕的呢?”张黑脸决定明媒正娶而遭女儿张阔反对,却决意为受伤的白鹳留守在管护站照料,因而推迟婚期。这样的赤子之心,弥足珍贵。

在本书的结尾部分,张黑脸和德秀师父为两只在风暴中落难的白鹳入殓,“当他们抬白鹳入坑时,那十指流出的鲜血,滴到它们身上,白羽仿佛落了梅花,它们就带着这鲜艳的殓衣,归于尘土了。”这样凄美的描写,将故事推向了高潮。可见,迟子建是将这对东方白鹳视为彼此守护的爱人,更视为勇敢者的化身,在现实中痛失亲人之后,她的情感会不自觉地流露,令人痛惜,更令人伤怀。我宁愿相信这是作者在历经寒暑,积蓄力量之后的自我宽慰。现世安稳,唯以不永伤!

>>>内容简介

过了凛冽的寒冬,南下的候鸟就要北归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起,瓦城里的人像候鸟一样爱上了迁徙。冬天到南方避寒,夏天回到瓦城消暑。对于候鸟人来说,他们的世界总是春天的。能走的和不能走的,已然在瓦城人心中扯开了一道口子。

每到这时,金瓮河候鸟自然保护区管护站的张黑脸便会回想起自己曾在一次扑打山火时路遇猛虎,幸得白鹳相护,躲过一劫。而管护站站长周铁牙则会伺机逮上几只野鸭,带回城里,打点通路……

责任编辑:张舒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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