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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镜头对准渔木时张弘听到呼声 锯着灵魂拍大海

2013-04-16 08:37:17  来源:浙江日报   邓国芳 程细雨 骆战红

无意中,看到一组照片,瞬间即被吸引。

破败、斑驳,华美、艳丽,冷静、炙热,汹涌、静谧,我们可用许多相互包容、对立,又毫无关联的词语去形容它们。但又发现,再次翻开,还会涌出新的内涵。

组照的主题叫“我的大海”,分为三个章节:失海的渔木、冰化的滩魂、裂变的礁石。作者名叫张弘,是台州玉环人,近年来中国摄影艺术界崛起的一匹黑马。

在我们看来,这组照片,既是他对大海生境的刻录,亦是海之子对悠悠过往的深情眷恋。于是,我们几番找寻,终于与作者直面对话,解读照片背后的故事。

拾相机,不想人生寂寞

记者:你现在是视觉艺术家,也是摄影艺术家,但在本地为人熟知的身份,是金马铜业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事业蒸蒸日上之时,为何会举起相机?

张弘:我一直觉得,商人只是外化的表象。总有一天,我会褪去这层外衣,回归于追寻文艺创作的本源。而这种冲动,则源于我一直未能释怀的大海情结。

年轻时,我曾在玉环县的基层文化站工作。青葱岁月里,装满了对文学的热忱和期待。琴棋书画之外,我尝试写小说,把漩流凶险的漩门湾、风情无限的榴岛玉环,用幻化的方式写成传奇故事,登上当时炙手可热的省级文学刊物《东海》杂志。

小小的玉环海岛,虽远离省城杭州,但我却觉得,那些流淌在海边的岁月里,有捕捉不完的镜头和故事,值得我去传播和歌颂。我甚至在老家破旧的阁楼里,搭起冲洗胶片的暗房,在显影液里追寻人生。

然而,沉浸于文学创作梦境的我,依然被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动了心湖。而立之年后,追赶时代、梦想创业的我,办起了阀门厂,经营起企业。但看着企业蒸蒸日上,心却又躁动起来。

记得歌手杨坤有首歌,叫《我比从前更寂寞》。其中有几句歌词,或许就表达了我当时的心声——“得到了所谓的太多,我却比从前越来越寂寞。”某天,看着被搁置已久、蒙上灰尘的海鸥A120相机,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于是,我决定重拾相机。

拍大海,只因内心呼唤

记者:重拾相机的你,为何会把镜头对准大海?在当今摄影界,大海并不是热门选题,也很难在前人基础上拍出新意。

张弘:是的,起初我的确考虑过这个现状。但就像我所说的,埋藏于心底的东西,永远不会老去。随着时间的推移,惦念之情反而会愈加浓烈。

我是玉环龙岩乡人。龙岩,如今已划并入龙溪乡。不复存在的,不仅是乡名,还有沧海桑田的巨变。那时,龙岩倚靠着大海,而我家就在滩涂边。父亲是地道的老渔民,靠“讨小海”养活子女。

“讨小海”,是玉环当地的俗语,意思是靠近海捕捞过日子。记得14岁那年,父亲曾带我出海,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父辈的艰辛生活。海风吹拂在他们脸上,留下的不仅是岁月的沟壑,更有渔民特有的刚毅。

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有少年时站在漩门湾之滨山顶,俯瞰到的那一幕:我们几个同学相约在山顶野餐。漩门湾就在山脚一侧,那儿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也是父辈口中不可靠近的凶险之地。玉环民间常有“老大难做,漩门难过”和“鬼门关”之说。

嬉戏玩闹间,我们看到一艘渔船随波漂来,逐渐靠近漩涡中心。没几分钟后,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吼叫:“救命,救命!”我们从山顶探出头,亲眼看着这艘单薄的渔船和船上的渔民,被漩涡卷入中心,继而消失于海平面。我被大海的力量所震慑,更为消逝的生命而心碎。

1977年,漩门堵港截流工程竣工,把天堑变成了通途。而龙岩一带也加紧围垦造田,许多风景成为了历史。这些年,看着眼前大海的种种剧变,我总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记录,只为祭奠心中的大海情结。

所以,当我决定改变,重拾相机时,便毫不犹豫地把镜头对准了大海。大海不会说话,但我的镜头,或许能让它言语。

三部曲,诉说大海衷肠

记者:为何这组名为《我的大海》摄影艺术图片,却始终不见大海?你是如何想到用平凡无奇的渔木、礁石、海滩来表现主题的?

张弘:我要拍大海,但从什么角度切入,确实很困惑。迷茫之时,我拿起相机,从玉环的海岸线出发,一路北上,穿越浙江、上海,直到天津,又从玉环出发,一路南下,直至广西。驾车沿着中国海岸线奔走的日子,我对大海也有了全新的认识。

沿途中,打动我的,往往不是一望无垠的碧海,汹涌翻腾的海浪,而是那些失去了大海的渔民,和被丢弃于海滩、斑驳腐烂的渔船。在行走中,我穿越和重温了近海资源枯竭、渔民弃海转型的时代,一个清晰的想法浮现于眼前。

那些被遗弃的渔船,或许就是最好的诉说。我下意识地截取腐烂渔木的局部,把剥离渔木的油漆、生锈的铁钉等锁定于镜头中,经后期数码暗房技术处理,形成了《失海的渔木》专题。

看着照片,我想起了父亲的渔民时光:盛夏傍晚,父亲坐在家门口的渔船边,用鲜红或亮蓝的油漆,一遍遍涂抹船体。这种鲜艳的色调,是小渔船漂泊于茫茫大海上,显示自我存在的鲜明要素,亦寄托着海上渔民平安顺遂的美好心愿。

在《失海的渔木》后,我又把礁石、海滩作为创作的主要元素,推出了其他两部分的主题《冰化的滩魂》、《裂变的礁石》。我的作品都是游离于抽象与具象之间,也许别人无法看懂,但在我眼中,礁石的裂缝,就像是大海的裂痕,而结了冰的海滩,又寓意着海滩到冰川、冰川到海滩的生命轮回。

我想,大海是有精神的,是有灵魂的,亦是有思想的。只是人类往往只看到它的蔚蓝美景,只在乎它的资源价值,却疏忽了它无声无息的演变与诉说。

责任编辑:刘锦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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