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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谏臣陈公辅

2012-06-08 11:14:24  来源:临海新闻网  

北宋徽宗政和年间,平江府(今苏州市)一条繁华的街道上,有一座豪华的大宅,从外看去,粉墙鸳瓦,朱户兽环,飞檐耸天,雕梁凌空,其气派堪比皇家殿宇。透过大门往里看,能隐隐看见花园重重,假山森森,奇花无数,异草遍地。这户人家今日里却一改往常的金碧辉煌,只见大门上高悬的大红灯笼换成了白灯笼,到处张挂着白色的布幔和挽幛,哀乐声声,哭声阵阵。凭吊者进进出出,如过江之鲫,一个个耷拉着头,哭丧着脸,如丧考妣。如果我们仔细观察,会看见平江府的重要官员、头面人物都来了,而且还会惊讶地发现京城里不少王公大臣也都出现在现场。你道这是何等人家,又是为何人办丧事?要是说起这家主人,那可是当时赫赫有名的“花石纲”总管朱勔,今儿是朱勔为其兄举办丧事。

提起这个朱勔,全国老百姓没有不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人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那么,全国百姓又是为何如此仇恨这朱勔呢?这还得从荒淫腐朽的宋徽宗皇帝说起,宋徽宗身边有六个非常宠信的大臣,他们是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李彦,还有就是这个朱勔。臭名昭著的蔡京和王黼做过宰相,童贯、梁师成和李彦都是太监,也曾做过大官,而朱勔是专为宋徽宗搜罗花石的官员,他们坏事干尽,恶事做绝,老百姓恨透了这几个家伙,骂他们是“六贼”。

蔡京等五贼我们暂且不去说他,单说那“六贼”之一的朱勔。这朱勔本是个极有心机的商人,他看到蔡京、童贯的势力很大,就挖空心思巴结他们,成了他们的“死党”。当然,朱勔的野心并非仅此而已。后来他得知宋徽宗对字画、古玩已不感兴趣时,就试探性地向皇上敬献了一些奇花异石,谁知这一试不打紧,竟改变了朱勔的命运,使他在今后的仕途上青云直上。这宋徽宗见到这些奇花异石后,竟然眉开眼笑,欣喜不已,随即诏令在苏州设立一个专门搜罗花石的机构——苏杭应奉局,并由朱勔来专职负责此事。自从朱勔成为专为宋徽宗搜罗花石的主管后,可把东南地区和运河沿岸的百姓坑苦啦,他敲诈勒索,巧取豪夺,无恶不作。除为了满足皇上的穷奢极欲而随意糟蹋老百姓以外,还利用这个机会为自己大捞好处,大肆侵占田地,掠夺花园住宅,受他侵害的老百姓,不知有多少!

此时,与朱府相隔不远的一条幽静的小巷里,平日里书声朗朗的府学馆显得出奇的地安静,尽管窗外朱府嘈杂喧闹之声不时传来,但这里的学生依然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真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但还是有学生忍不住了,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讲台上方的先生,只见先生双目微闭,嘴唇不易觉察地轻轻翕动着,不知是哪篇奇文妙章使得他如此的痴迷,而他对那些露出焦虑情绪的学生却似乎视而不见。终于,有一位胆子大一些的学生开口说道:“先生,您如果不去,恐怕不太好吧。”先生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看了这位学生一眼,语气坚定地说道:“祸国殃民之辈,吾决不与交!”沉默了好一阵子,又有一位学生战战兢兢地提出想去参加丧礼,这位学生不说则罢,一说则把先生给惹恼了,只见先生拍案而起,双目圆睁,胡子乱颤,大声吼道:“你去了就不要回来,我没你这个学生,你也没我这个先生!”吓得那个学生赶紧坐下。自此,所有学生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一人敢出声。

你道这先生又是何人?为何不但不去参加丧礼,还胆敢说出如此一番话来,难道他不怕朱勔打击报复,给他小鞋穿吗?诸位有所不知,这位先生叫陈公辅,乃浙江临海人氏,字国佐,号定庵居士,出生于北宋熙宁九年(1076),生性刚正不阿,襟怀坦荡,疾恶如仇。政和三年(1113)太学上舍考试第一(即状元),被直接授予平江府教授。

那上舍考试又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宋代的太学、州学推行的是三舍法。州学的学制为三年,外舍生学习一年后,经公试合格升入内舍,再经过一年,合格者升入上舍。每隔三年,州学的上舍生经公试合格,方才升入太学外舍。太学外舍生升内舍生的考试,每年举行一次,而内舍生升上舍生的考试,则须两年一次。三舍法与科举考试并行,合格的上舍生可免除地方发解考试和礼部考试,直接参加皇帝殿试,其最优秀的上舍生可直接任命为官。陈公辅太学上舍考试第一,自然就直接授官,走马上任到平江府当教授来了。

陈公辅担任谏官以后,多次上疏弹劾朱勔,他说:“朱勔为害一方百姓多年,罪行罄竹难书,京都百姓对其恨之入骨,都盼望能灭其九族,今因皇上恩典,免其家人死罪,臣恳请陛下千万不能允许其子孙后代随皇上进入京城,以绝后患。”由于陈公辅等坚持不懈的弹劾,终使恶贯满盈的朱勔伏诛。

陈公辅刚正不阿、疾恶如仇的性格,在他担任谏官期间处处显现出来。钦宗时,公辅曾为右司谏,在此任间,公辅不惧权贵,忠言直谏,最突出的例子是弹劾主和派宰相李邦彦卖国求荣的事。你道这个李邦彦无耻到什么程度,其虽贵为宰相,但每逢徽宗宴饮,除了谄谀奉迎,还不惜扮演倡优,披红挂绿,涂丹抹青,做些低俗动作,杂以市井诙谐,以博徽宗一乐,故而人赠“浪子宰相”的雅号。就是这样一个人物,被罢官没几天又重新官复原职,朝中大臣自然十分震惊,但谁也不敢站出来说话,只有右司谏陈公辅大义凛然,慷慨陈词,力陈李邦彦奸邪误国,并一一列举李邦彦罪行,乞速诛之。陈公辅的一番陈词,得到一些有正义感的大臣的支持,钦宗无奈,只得免去李邦彦的宰相职务,其党羽中书侍郎王孝迪、尚书右丞蔡懋也一同被罢职。

靖康初年,宰相蔡京、王黼二府所用的皆是徽宗朝宣和时的旧党,担任台谏重要职务的多出于其门下。宋时以掌弹劾的御史为台官,以掌建言的给事中、谏议大夫等为谏官,统称台谏,台谏既有弹劾大臣之权,又有给皇上建言之责,拥有很大的权力。公辅担心蔡、王的势力日巨,遂向钦宗进言道:“蔡京、王黼用事二十余年,台谏皆缘以进,唐重、师骥为太宰李邦彦引用,谢克家、孙觌为纂修蔡攸(按,蔡京子)引用,及邦彦作相,又附丽以进。此四人者,处台谏之任,臣知其决不能言宰相大臣之过。愿择人臣中朴茂纯直,能安贫守节,不附权倖,慷慨论事者,列之台谏,则所任得人,礼义廉耻稍稍振起,敌国闻之,岂不畏服哉!”以后的事实证明,陈公辅对蔡、王二人扩张势力的担忧不是多余的,这也足以证明陈公辅具有卓越远见的政治眼光和不惧权贵、忠言直谏的高贵品质。蔡京免职之后,陈公辅惟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多次上疏弹劾,他说:“蔡京父子怀奸误国,其行迹已显露无遗,朝廷公卿百执事多出其门下,今其虽已去职,恐难免死灰复燃。”终致蔡京病死流放途中。

时隔不久,又发生了一件事。当时的宰相吴敏、李纲彼此不和,这让公辅深感忧虑。李纲是个血性汉子,在北宋末年金军兵临汴京城下时,曾领导军民打败金兵,成功保卫了京城。李纲以反对议和、坚决抗金名闻一时,自担任宰相后,收复失地的决心更大了。他建议宋高宗学习历史上有作为的君主,重用忠君爱国之士,疏远奸邪谄媚小人,增强国力,加强防务,君臣一心,收复北方沦陷的国土。吴敏虽不象李纲那样是坚定的抗战派,但也非张邦昌、李邦彦等卖国求荣之辈。如果吴、李不和,对国家极为不利。虽然陈公辅赞同李纲的抗战主张,敬佩李纲的刚正人格,平素与李纲的关系也不错,但他正心为国,不偏不倚,向高宗进言道:“陛下初临万机,正赖其同心合谋,而二臣不和,已有其迹,愿谕以圣训,俾务一心以安国家。”这种凡事不从个人感情出发,而是以国家利益为重的行为,足显示出陈公辅襟怀坦荡、光明磊落的爱国情怀。

陈公辅虽为文官,但对军事也颇有见地。有一次,皇上有诏将驻跸建康(今南京),公辅上疏陈述攻守之策,要求朝廷选派良臣镇守淮西,增重兵把守要害,使之西连鄂、岳,东接楚、泗,成为犄角之势。这也足以显示出公辅在军事上的远见卓识。

由于公辅秉性刚直,处事公正,敢于忠言直谏,深得高宗赏识,特赐以三品服,还命尚书省画公辅像以进,便于不时观览。

绍兴十一年(1141),六十六岁的陈公辅逝于任上。朝廷思其忠义,追赠大中大夫。公辅著有《骨鲠集》二十卷、奏议十二卷行于世,另还著有《风俗记》。台州人民仰其风骨,慕其操行,奉其入祀乡贤祠。《赤城志》对其有“台之高科位法从,且称謇谔者,自公辅始”的评语。《宋史》有陈公辅传,载:“公辅论事剀切,嫉恶如仇,惟不右程颐之学,士论惜之。”《四朝名臣言行录》对陈公辅清正操行亦有专门的记载:“平居奉养,服饰肴泽无华侈之习,训家以俭素,不问产业。属纩之日,几不能具后事。”一位身居高位近三十年的三品官员,其平素生活简朴至此,其后事又是寒碜至此,确实令人敬佩,令人感慨。

责任编辑:杨能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