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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骨状元秦鸣雷

2012-09-14 10:54:56  来源:临海新闻网  

明代秦鸣雷晚年曾写过一首《咏菊》诗,诗云:“瘦尽秋容留傲骨,函多霜意对寒天。”诗言志,与其说这是在咏菊,不如说秦鸣雷在写自己。古人云,男儿不可无傲骨,但不可有傲气。有傲骨则忠奸分明、刚正不阿、坚持原则、坚守操行。有傲气则恃才傲物、自以为是、盛气凌人、目空一切。秦鸣雷的一生确实是有傲骨而无傲气的高尚的一生。

秦鸣雷(1518-1593),出生在临海科名仕宦盛极一时的秦氏大族,其父秦礼,登明弘治十二年(1499年)进士。伯父秦文,弘治五年(1492)乡试第一,翌年中进士,官至河南左参政。鸣雷满月即丧母,5岁时丧父,后过继给伯父秦文,由伯母杨氏抚养成人,因此秦鸣雷以秦文和杨氏为考妣。

秦鸣雷的人生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所幸者出身豪门,从小受到良好教育。他于嘉靖二十二年(1543)中举,翌年即中进士。殿试时明明考了第三名,但嘉靖皇帝朱厚熜“睹其名大喜”,亲擢为状元第一。为什么?嘉靖皇帝非常迷信,成天求神信道,此年正好大旱,他求神以盼云霓,这晚刚好梦见电闪雷鸣,第二天见到“秦鸣雷”三字,哪能不大喜呢?马上点了状元,而且很快授翰林院修撰,这不是天大的幸运?说不幸,秦鸣雷一步入官场,就面临着不断而至的惊涛骇浪的考验。

首先碰到的是内阁首辅夏言和次辅严嵩之争。夏言是个坚持政治原则和道德原则的人,他深知为官之道,却不奉承皇帝,更不怕权贵,敢直言,敢维护国家和百姓利益,而且不拉帮结派,不营私舞弊,不贪污受贿,可以说一身傲骨。秦鸣雷当然十分支持这样的首辅。可夏言吃亏在傲气十足这毛病上。他蔑视严嵩,在内阁中大权独揽。严嵩在内阁犹如闲置人员,也就怀恨在心,把夏言视为真正的敌人。夏言的傲气,使他理事不团结同道,以致大臣们都“不见夏言,不知相尊”。傲气更使他得罪了皇帝身边的太监,还有当时的内廷特务组织锦衣卫。后来严嵩就利用太监和锦衣卫头子陆炳整倒夏言。

严嵩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背叛所有人和所有道德原则。为了扳倒夏言,他搞阴谋,设陷阱,最后诬告夏言和三边总督、兵部侍郎曾铣(按:黄岩人,嘉靖八年进士,历辽东巡按御史、大理寺丞、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兵部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等职)结交而图谋不轨,借皇帝的手杀了两位功臣。明朝有几条禁令,藩王擅自入京,死;边将结交近臣,死……也因为如此,秦鸣雷和曾铣虽为台州同乡又同朝为官,却素无往来。曾铣为官清正,屡有战功,秦鸣雷一向敬重他。而今如此下场,当然对严嵩父子恨之入骨。严嵩贪污腐化,祸国殃民,对群臣是“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秦鸣雷却不同流合污,好在有傲骨而无傲气,隐忍愤恨而不爆发。严嵩父子也看出了这点,史载:严嵩当国,(鸣雷)遭忌栖迟。

1548年严嵩谋杀夏言和曾铣之后便独揽了大权,秦鸣雷一直未能重用。1550年充会试同考官,1552年主顺天乡试,1557年为翰林院侍读学士,1559年充殿试读卷官,改南京国子监祭酒——相当于中央行政学院南京分院的校长,1561年算是升一级为太常寺卿,职责为管理宴会而已。后来徐阶升为内阁次辅、礼部尚书、太子太傅时,他看好秦鸣雷,才升为礼部右侍郎、左侍郎,1566年,改吏部左侍郎兼学士,掌詹事府,总校《永乐大典》,并教习庶吉士,为朝廷培养高级官员。

徐阶看好秦鸣雷,是秦鸣雷不“跑官”,而且博学多才,一身正气。夏言被杀后,许多官员纷纷投入严嵩门下。严党成为朝中第一大政治集团,有数不清的关系网,还有锦衣卫的帮助,连张居正这初出茅庐的英才、徐阶的学生也要奔走于严嵩之门,秦鸣雷却不,依然我行我素,是非分明,而且对张居正这种“骑墙”行径也心存芥蒂。这也是张居正后来掌握内阁大权后,两人依然不和谐的原因之一。徐阶和严嵩之争,是秦鸣雷面临的第二个大风浪。徐阶和夏言一样是个为国为民、坚持原则的人,他廉洁勤政而又足智多谋,有傲骨而无傲气,与严党的斗争中讲究策略,外柔内刚,能屈能伸,几次被严嵩赶下台而又能东山再起。秦鸣雷十分尊重他,无论在感情上、政见上,他都偏向徐阶,只是慑于严党的骄横猖獗,不想公开与严嵩作对。

1552年,有个叫杨继盛的兵部员外郎,他是徐阶的学生,他为夏言鸣不平,为时局担忧,为死在蒙古马刀下的士兵和百姓不忿,他采用最特别的方式——死劾,来弹劾严嵩父子十大罪状。因奏疏中一句有关两位皇子的措辞,杨继盛被廷杖一百后打入死牢。廷杖六十就足以死人,杨继盛则忍着剧痛挺了过来。秦鸣雷十分赞赏杨继盛的勇气,暗中派人送一副蛇胆给杨继盛止痛。三年后,杨继盛依然关着而无一个说法,同僚们忿忿不平,于是群臣上书,声势浩大,要求释放杨继盛。在这支愤怒的队伍中就有秦鸣雷。徐阶发动群臣的营救没有结果,反而叫严嵩下了杀死杨继盛的决心。

1562年,秦鸣雷升礼部右侍郎、左侍郎。礼部掌管国家礼仪和科举的机关,很有油水。秦鸣雷不仅自己廉洁自守,还能顶风抗上,为国家节约钱财。就拿长陵神道上桥圯坏的事来说,宦官们请求皇上重建,态度非常积极。因为大凡大兴土木工程,是当官的拿回扣、贪污发财的不二法门。秦鸣雷可说是唯一的例外。他认为根本不需要重建,只要修一下就可以了。这时诏书下来要礼、工二部兴工。秦鸣雷一边请旨缓行,一边请言官以“岁行不利”奏请满脑子迷信的皇上,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嘉靖驾崩之后,大明王朝又面临着高拱和张居正之争。在他们还没有登上政治舞台的时候,他们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同为徐阶赏识的后生。但一旦他们进入权力阶层,便有了各种矛盾,也许不扳倒高拱,便不会有以后张居正的万历新政。其实,高拱并不是张居正扳倒的,而是冯保大太监和皇太后搞了一场宫廷政变,把这位小皇帝的老师赶回了老家。对秦鸣雷来说,他并不倾向高拱,只是对张居正的人品不能容忍,使张居正误认为他是与高拱相善而疏自己,因此一直排斥秦鸣雷。秦鸣雷看到了这点,便借机告老还乡。

这之前,秦鸣雷曾升任南京礼部尚书,做了一件让人们十分称赞的事:按照明朝惯例,官员荣升,故旧新朋都要送礼祝贺,贪婪者乘机大捞一把。秦鸣雷又是一个例外,他洁身自好,决不铺张浪费和收受财礼。据《明史》记载:嘉靖皇帝儿子穆宗登位时,一切典礼均派员至南礼部秦尚书府上议定而行之,“使者旁午于道,鸣雷稽古援今,举疵修坠,时论允协。”

秦鸣雷经历三朝,官至尚书,傲骨不变,清白传家。在七十岁的生日,他写了《初度置酒,亲朋满座,即席喜赋调寄清平乐》,以明一生的志向:

天涯寿酒,最喜同亲友,醉后高歌齐拍手。此乐人间谁有?

贻家何必良田,书香已见儿传,但得此身长健,堪称陆地神仙。

责任编辑:杨能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