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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仕华:扎根大陈的黄岩移民

2019-06-21 10:55:58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作者:彭 洁

叶仕华负责上大陈码头的安全管理。戴上安全帽,穿好一身黑色的制服,尽管腰身已不再挺拔,他看上去还是很精神。

他很瘦,个子不高,黑黑的。

从椒江区大陈镇南岙村党支部书记的岗位上退下来以后,66岁的叶仕华如今仍留在上大陈,守着码头边的一扇铁门,“主要负责游客的安全”。

更多时候,他只是站在码头上,向海洋深处望去,向郁郁葱葱的海岛望去,眼神柔软,像在看着自己亲密的朋友。

叶仕华与上大陈的一切都是亲密的——1959年12月,他跟着父母从潮济码头上船,坐了十多个小时到达上大陈岛,从此没有离开。

“当年在大陈岛上生活的,除了垦荒队员,其实还有很多黄岩移民。这些移民曾经生活在乌岩,为了建设长潭水库的需要,他们背井离乡上海岛,用自己的辛勤劳动建设着新的家园,尝遍了各种酸甜苦辣。”

叶仕华的身上,有黄岩移民的缩影。

叶仕华如今说不清7岁那年发生的事了。他只记得,在那个寒冷的冬天,他跟着父母离开了乌岩,然后,他第一次坐上了船,第一次看到了大海。乘船的感受并不好,颠颠簸簸,他差点要吐出来。很长一段时间后,船停下了,他们踏上了一座叫上大陈的海岛,和其他黄岩移民,组建成大半天村。

岛是荒芜的,杂草丛生,遍布荆棘,几幢房屋歪歪扭扭地立在荒地里,有的是用黄泥、石头垒起来的,有的就剩几根横木勾勒出房子的形状……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危险——在山间长势野蛮的荒草地里,还埋藏着不少国民党军队遗留的地雷,后来有村民就在上山砍柴的途中被炸成残疾。

但对背井离乡的黄岩移民们来说,没有退路,“我妈妈对我说,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自己的家园要靠自己建设,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在那个‘农业学大寨’的年代,黄岩移民们与从温州、海门等地来的垦荒队员一起战天斗地,以昂扬的生产热情,在岛上开垦出了几百亩的田地,还种上了花生、土豆、棉花等作物,过上了自给自足的生活。”

上岛六七年后,家里的房子变成了结实的瓦片房,叶仕华的记忆也变得清晰起来。17岁那年,他正式参加工作。

他的第一份工作是种番薯和制作番薯干。在那个年代,后者是极其重要的物资,“100斤番薯干可以换70斤大米”。寒风刺骨的冬天,凌晨的天空只透出一丝光亮,叶仕华就会起床,开始一整天的忙碌——从地里刨出来的番薯,要先用清水洗干净,挨个削皮,“要很细心的,有虫眼和沙眼的地方都要削掉”,切成薄厚一致的番薯条再煮熟,最后是晾晒。从凌晨5点到夜里10点,年轻的叶仕华不知疲惫。

1971年,大半天村开始集体养殖海带。叶仕华也报名参加,在无畏的年纪驰骋海洋。

海带多生长在水流通畅、水质肥沃的海区,浙江海区由于水质浑浊多采用梯式硬架平面养殖的方式,从分苗、养成期调节水层和安全检查的管理、收割,都需要乘船出海。“那时我们就用稻草围着、再用毛竹搭起了一个养殖架,出海就乘个小木船。”

那年岁暮天寒,20岁的叶仕华和3个村民升起船帆,准备出海去检查海带。小船开到两座山之间的风口处,突然迎面而来刮起一股狂风,卷起的浪涛狠狠地向小船袭来。来不及惊呼,叶仕华只感到浑身冰凉,鼻孔和嘴角充斥着海水腥咸的味道。大脑短暂的空白后,他意识到,船翻了。

“还好啊,木头船不会沉下去,我们上半身拼命地往海上蹿,伸胳膊去扒船,就这样挂了一会儿,被其他船救了。”那是叶仕华第一次直面海洋的浩瀚与危险,“在海里还不觉得冷,被救上来以后,真是又冷又怕”,他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并不会游泳。

这次翻船的经历,促成的直接后果是叶仕华以极快的速度学会了游泳。在后来随大船出海捕捞鱼虾所经历的一次危险中,这救了他的命。“我站在甲板上朝海里撒渔网,没有注意到张网的时候有网线缠住了我的脚,结果连人带网一起掉进海里,我就拼命游,拼命蹬腿,最后被船上的人拉上来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39岁那年,叶仕华决定不再出海了。他回到岛上,和家人在村里开了一家小卖部。

从7岁上岛开始,一直到19岁,叶仕华都没有离开过大陈岛。

那年,第一次离开上大陈,是跟着村里人到当时的黄岩县开会。他早已说不清那场会议的名称和内容,却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踏进城市的感受,“太拥挤,还是岛上好”。

对叶仕华而言,城市的喧嚣与繁华,远不如澄明无垠的上大陈,后者如磁铁一般散发出巨大的吸引力,将他牢牢吸住——此后他并不轻易下岛,一年十几次的进城经历,多半是因为身上担负着的职责。

叶仕华33岁入党,在42岁那年被推选为大半天村党支部书记,在任期间,为大半天村的发展和村民生活改善做了不少实事。

1996年,大半天村与大岙里村、天灯盏村合并,组建成南岙村,叶仕华为该村党支部副书记。2002年的春天,他成为南岙村党支部书记,直到2013年退休。

岛上的人现在仍喜欢叫他“叶书记”,好像这些年他未曾老去,还是那个为南岙村劳心劳力的人。

叶仕华担任过多届市人大代表,在2012年市四届人大二次会议上,他说,大陈岛经济的发展,迫切需要打通交通“生命线”,交通基础设施薄弱是当前发展面临的一个瓶颈,同时大陈岛面临浙江海洋经济示范区建设和市里“主攻沿海”战略带来的发展机遇,提高发展的支撑能力,必须构建综合交通体系。他提出尽快建设路桥金清黄琅码头和大陈南岙码头,添置船只,开通大陈至金清航线,增强水路航运能力等建议。

日月跳丸,叶仕华欣喜地发现,他曾经的盼望,正在一一变为现实。

孩子们早已搬离海岛住进了城市,几年前爱人也为照顾孙子离开了上大陈,叶仕华依旧没有走,他甚至没有闲着——2014年,在镇里的安排下,他“发挥余热”,又去负责上大陈码头的安全管理。

戴上安全帽,穿好一身黑色的制服,尽管腰身已不再挺拔,但叶仕华看上去还是很精神。

上午10点5分,一艘船从海上远远驶来,渐渐靠近上大陈码头,他像是射出的一根箭,以极快的速度跑到码头,又像士兵一样守住码头平台和船之间的一扇铁门,“游客们注意了,现在这艘船是开往椒江的,请乘坐的游客排好队准备登船,一定要注意安全……”没有喇叭,他高亢的声音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神情严肃。

“您一个人在岛上,平时都会干些什么?”

“有船来的时候就守在码头干活。天气不好没船来,我就看看书和电视,唱唱红歌,绕着岛跑步……”

“您还跑步?怪不得刚才船来了,您跑得那么快。”

“锻炼出来的,我就是为了看看自己能跑多快……”他笑着说。

责任编辑:泮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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