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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浪漫”中

2017-03-18 08:33:11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晚报   林颐

独立书评

——评《柏辽兹回忆录》

十八世纪的欧洲,音乐的地位很低。人们习惯借助宗教化的歌词去体会音乐的指向,就连叔本华这样的大哲学家也只是把音乐当做理性构建后的意志表达。怎样把音乐从僵化的桎梏中解放出来,让人们从灵魂深处领略音乐之美呢?

法国的音乐天空冉冉升起了一颗明星。他就是和作家雨果、画家德拉克洛瓦合称为“法国浪漫主义三杰”之一的埃克托尔·柏辽兹(Hector Berlioz,1803-1869年)。这位“现代管弦乐之父”在概括自己的创作生涯时说道:“我的音乐的主要特色是富于激情的表达方式、强烈的热情、有生气的节奏和出人意料的转折。完整地演奏我的作品需要极端的精确性,压抑不住的活力、有所控制的猛烈、梦幻般的柔情,以及几乎是病态的忧郁。”

这段话作为《柏辽兹回忆录》的总结也相当合适。柏辽兹的音乐风格洋溢着浪漫主义的热情,他的人生经历也是一部罗曼史。这部回忆录是柏辽兹晚年时撰写的自传,在他逝世后次年出版,风行一时,多次重版,时至今天仍魅力无穷。即时性的对话、神态、动作甚至包括心理活动的揣摩,频繁使用的感叹号和反问句,鲜见回顾往事时的缅怀心情,似乎一切正在此时此地发生着。柏辽兹不仅是音乐家,还是个文人,他曾经为《辩论报》等连载专栏,素以随处泼洒的热烈感染读者,自传的细节有所夸张,但如果瞻前顾后、恪守规矩,或许这部回忆录无功无过,却是流于平淡的庸作。

柏辽兹的音乐作品主要有《幻想交响曲》、管弦乐《马赛曲》、戏剧化交响乐《罗密欧与朱丽叶》、《安魂曲》、《匈牙利进行曲》等,在声乐方面,他还创作了两部歌剧:《浮士德的惩罚》和《特洛伊人》。在这一系列作品之中,最重要的就是被誉为非凡的“音乐小说”的《幻想交响曲》。柏辽兹不仅为这部交响乐加上了标题内容,而且这部交响曲的灵感和构想都来自于他的爱情生活。这就是回忆录中详细记载的柏辽兹与女演员亨利耶特·史密斯逊的故事。这段经历经他的艺术处理,整个过程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整部交响乐同样具有戏剧性的主题和象征他对所钟爱的女子的情感的逐步深入,五个乐章的结构与一部小说别无二致。戏剧化和形象化是柏辽兹对浪漫主义音乐发展的一个推动。作为贝多芬新音乐传统的继承者,以及对莎士比亚戏剧的吸收和运用,柏辽兹打开了浪漫主义音乐和歌剧创作的新局面。

读过《少年维特之烦恼》的人,往往被歌德笔下那种癔症式的单恋所打动。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柏辽兹把自己刻画得堪比维特,为爱痴狂,宛如情圣。这么明显的文学式投影恰可说明当时浪漫主义思潮是欧洲意识领域的一场大面积的变革。回忆录的副标题名为“狂飙之子与十九世纪西欧文艺”,点明了柏辽兹内心根系所在。柏辽兹深受这场运动的影响,他的音乐思想也在狂飙突进中奔逐。回忆录不时穿插着柏辽兹与帕格尼尼、海涅等人的交往、各种手札,可视作窥望十九世纪欧洲文艺生活的一个窗口。

柏辽兹经历了两次罗曼蒂克的爱情和婚姻生活,但是这种充满了梦幻色彩的爱情在进入他的生活后变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羁绊,也就是说变成了一种反浪漫主义的爱情。这种充满幻想和痛苦的心境以及他个人悲剧性的传奇经历,为他带来了丰富的创作灵感,驱使他写下了一部部规模宏大、感人至深的音乐作品。一如他的爱情生活,浪漫主义的虚空性经不住长时间的考验。现实主义应运而生。文艺思潮随之转向了以生活为指导、现实为基础、自然为范本的轨道,而在形式上,则从重视主观感情的抒发转向了对客观真实的揭示。

这个有着火山般性情和狂野想象力的音乐家,在他艺术人生的斜晖余暮里,挥挥洒洒,尽情地,最后一次,放纵思绪驰骋。他热衷对自身的描摹,不时借他人之口赞美自己,同时对仇敌也有着明显的丑化。我们有理由怀疑,这种痛苦和悲剧是否出于浪漫主义的夸张需求?命运中注定夭亡的幸福,将艺术家包围裹挟,而他其实是甘心沉溺且享受的。

责任编辑:丁楚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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