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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南的三面

2017-11-13  09:17:09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作者:陈洪晨 文/摄

水南村前塘。

“外来者第一次到水南,没人带路,是走不出去的。”我们在访村之前,听到这样的话。

水南村地处丘陵,一面靠山,三面环水,西南有龟、狮、龙三山,东、北、西界始丰溪。村内房屋稠密,户连户,村套村;道路错综复杂,不经意间一转身,竟从主路踏入一户人家的道地了。

村老人协会的几名老人当导游,领着我们从村头行至村尾。六百年来许氏族人安居乐业的景象,流淌在石窗、池塘、戏台与集市之间。

水南的每一面,都独具韵味。

做豆腐与磨豆面

自古以来,水南人民以农为本。时至今日,村中农副产品种类依然丰富,尤以豆腐与豆面闻名遐迩,除了供应给本地的食客,还远销浙江北部许多地市。

“村里做豆腐的有几百户,数她家的最好吃。”在热心村民的指引下,我们来到许淑颂家。

中午11点,45岁的许淑颂正在灶台前,缓缓搅动大锅里微微泛起热气的豆浆。她的婆婆洪秀芳匆匆扒了几口碗中的糊拉汰,坐到灶台对面,开始添柴。

许淑颂的娘家就是做豆腐的,她从16岁开始跟着父亲学。“除了正月初一休息,平时几乎每天都做。早晨十点开工,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左右,做好的豆腐和豆腐皮拿到村中心的菜市卖。”

聊天的间歇,豆浆表面已结出一层薄薄的豆腐皮,许淑颂娴熟地用一根细竹棍挑起,晾在大锅上方。“五六十斤黄豆打出的豆浆,只能出一斤豆腐皮,如果结多次就不好吃了。”洪秀芳说。

又过了一会儿,两大锅豆浆都煮熟了,一股热腾腾的豆香飘到厨房外。婆媳二人合力将豆浆倒入木桶,加入盐卤,等候豆腐慢慢凝固。

告别许淑颂,在村庄的另一头,一栋小洋楼前堆放的豆面吸引了我们的注意。62岁的许守平和59岁的许翠苹坐在房前,不紧不慢地将豆面装进编织袋。

“祖辈、父辈都会做,我做豆面也有25年了。”许守平告诉我们,每年十月中旬一直到次年立夏前后,是最适合做豆面的季节。“上半年我们基本都在休息,一个月后你再来一趟,村里就完全不同了——路两旁都是晾豆面的木架子,一排排着,有几百米长。”

水南豆面制作历史悠久,包含浸泡、磨制、过滤、过缸、烧沸、打糊、拌粉、捞面、冷漂、晾干等多道工序。村中几位老人告诉我们:“最初以蚕豆、绿豆等为原料,豆面像银丝,质量上乘。上世纪50年代粮食统购统销以后,豆源紧俏,村民们掺入山粉、甘薯粉等试制豆面,现在市场上卖的多是这种物美价廉的混掺豆面。”

水南豆面生产历来为个体经营,手工操作。1950年曾成立福溪豆面生产合作社,专为该产品的销售服务,1951年停办,是天台县首创的副业合作社,给本县副业手工业的互助合作留下一定影响。

改革开放以后,随着经济体制改革进行,当时的新民乡完善了土地承包责任制,调整了农业产业结构,做豆腐、磨豆面等副业得到空前发展,还有人外出经商、务工,水南村逐渐发展成为劳力向外发展的开放型新农村。

迎饭碗与摘日头

明清以来,聚族而居的水南村民形成了许多独特的生活习惯,迎饭碗便是其中之一。

74岁的许守强领着我们穿过村中心的前塘,太阳已升至头顶,熙熙攘攘的菜市逐渐冷清下来。一路上,陆续见几名中年男子端着饭碗,慢悠悠地从里屋踱出来,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吃起午饭。

许守强加快了脚步。到家以后,他迅速热好饭菜,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坐在家门口的小椅子上,扒了起来。他拿碗的左手颇为特别,大拇指、食指与中指托着一口吃面用的大碗,碗中装着米饭,无名指、小拇指与掌心则夹着一口巴掌大的小碗,碗中盛着肉和菜。

“迎饭碗是村中男子的一大‘绝技’,外来的人看了总觉得新奇。老一辈几乎人人都会,现在年轻人许多已不会了。”许守强说。74岁的许福海在一旁补充道:“我的爷爷、爸爸,左手除了拿两口碗,手指间还能再挂只酒壶,这个手法我到现在也没学会。”

明清以来,水南村男子多数不在家中吃饭,一到饭点,都端着碗筷出门,坐在街上一起吃饭聊天。晚清以来,村中较热闹的集中点有前塘岸街、上齐门头口、墙下街、三层楼脚、道南宫前、大菜园、四方街、三步踏道、十房祠堂前、龚家湖大头、永济亭、财神楼下、下门头、下齐等处。

奇特的是,每个人左手都能拿两只碗,上口大碗可置一斤米饭,下口小碗能装一铜勺菜。无论酷夏严冬,男子们有序地排坐在一起,畅谈村中新闻轶事,交流农业生产经验,或不着边际地扯“山海经”。

农业合作化以后,以生产队为集聚点,迎饭碗的聚集地多达近百处。除了吃饭,还增加生产队长安排农活、社员点到、讨工、记分、评分、开会等内容。上世纪80年代,村民陆续开始在各自家中吃饭,迎饭碗有所减少。

除了吃饭,农闲时村民们也爱聚在一处,“冬摘日头夏乘凉”。

摘日头,即晒太阳。一到冬天,水南村人特别是老人,喜欢在向阳的塘岸街、上齐坑、墙下街、四方街以及各祠堂、荒屋基等倚墙背壁处晒太阳。而到了夏季,各个道地天井中铺满凉板、靠椅、板凳。晚饭后,大家都躺着乘凉,谈天说地,驱散一天劳作后的疲乏。还有许多人到前塘岸街四周、后塘岸街、后门溪操场及荒屋基上露天乘凉,甚至通宵达旦。这一生活习惯沿袭至今。

“面杖松”与古樟树

午后,我们前往村南的幸福水库,鸡犬相闻的村庄逐渐从汽车后视镜中远去,青山绿水映入眼帘。

由于人口众多,水南村自古便是有名的缺水村。1958年,新民乡人民政府在小法溪中段一个俗称青龙头的地方兴建水库,定名为幸福水库。水库建成后,减轻了洪水对小法溪两岸上千亩土地的危害,库水所及之处,旱地、溪滩地均改建为良田,周边村民粮食基本达到自给自足。

我们行至水库,为的是寻找村民口中的“面杖松”。

这棵古松树位于小法溪旁、小岭脚下,主干高约20米,无疤无桠,挺括笔直,在枝繁叶茂的时节,树荫覆盖面积可达250平方米,以高、粗、挺直等特点,为天台县闻名的古松之一。

令人意外的是,寂静的水库深处有人居住。

当我们围着古松树,抬头望向它高耸的树顶时,59岁的郑立茂从一间不起眼的小平房里踱出来,用方言轻声问“做什么来的”,一条温顺的黄狗与他寸步不离。他告诉我们,前几天刚有人拿皮卷尺量过,古松树的主干周长为3.45米。

郑立茂独自守着松树旁一间简陋的店面,已将近四年。

上世纪50年代末,水库移民陆续迁出后,库区便成了无人之境。近年,偶有背包客造访,在野蛮生长的树林之间穿梭、探险,也有一家老小或三五好友在周末和节假日,自驾至此欣赏落日美景。嗅到商机的村民在这里开了一间出租烧烤架的店面,郑立茂受雇在此守店。

生意不多,郑立茂与黄狗作伴,日复一日,过着孤单而悠闲的生活。

据水南村民回忆,除了“面杖松”,上世纪60年代以前,村周围还有许多古木,由于种种原因,如今所剩无几。

如村东1.5公里处,通城大路旁,曾有一棵古樟树,树龄无考,虽年久腹空,但枝叶茂盛,树荫覆盖面积达600平方米,是一代水南人乘凉的好去处。

据资料记载,这棵古樟树主干(离地高1.5米处)周长8.8米,直径2.8米,原为台州最大的古樟树。1984年,因儿童玩火不慎焚毁,主干与和主支干仍屹立在原处。

责任编辑:泮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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