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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卿长发及腰,我必十里红妆

2018-03-01 10:05:40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张礼标 文 张基嵘 摄

民国白粉画(三门徐迪作)

清代黄岩工朱红八角暗八仙朱红杭州篮

“十里红妆”是古老的汉族嫁女民俗。人们常用“良田千亩,十里红妆”形容旧俗嫁妆的丰厚。一箱箱,一杠杠的嫁妆都朱漆髹金,流光溢彩。床桌器具箱笼被褥一应俱全,日常所需无所不包。蜿蜒数里的红妆队伍从女家一直延伸向夫家,浩浩荡荡,十里长路都洋溢着喜庆气氛,故称“十里红妆”。

关于台州“十里红妆”的起源,民间传说与宋高宗有关。1127年,北宋王朝被金国所灭,康王赵构即位称帝,是谓宋高宗,南宋开国皇帝。建炎三年(1129)九月,金兵继续南侵,攻破杭州、绍兴,赵构南逃至绍兴、宁波,在海上漂泊至台州章安。赵构在章安驻跸,首尾共计十七日。在章安金鳌山上留下许多诗篇。现摘录一首,诗曰:“碧天深处浪滔滔,万里无云见玉毫。不是长亭多一宿,海神留我看金鳌。”

高宗赵构避难章安期间,章安一农妇韩氏曾烧麦碎饭、淘鸡汤给赵构吃,吃了韩氏做的饭后,赵构龙心大悦,封韩氏为麦碎娘娘,封其他觐见的妇女为夫人,并恩准台州女子出嫁时,享受半副銮驾,凤冠、霞帔、蟒袍、龙凤花轿,十里红妆。因此,台州女子出嫁,遇文武官员,官员让道回避,因为姑娘大喜出阁时是娘娘打扮——所谓一天娘娘殊荣!

章安一带百姓代代口口相传,自此有了十里红妆。元末明初黄岩人陶宗仪在《南村辍耕录》中说“虽易世其称尚然不改”。

但是,这些殊荣眷顾的是官宦、富豪之家,同普通百姓是无缘的。台州老话讲:富人嫁女千箱万笼,穷人嫁女一个肩头包袱呒得重。

从南宋始,“十里红妆”是豪富嫁女争相比富夸耀的标志。既称红妆,当然以朱红为代表。朱红又称“中国红”,在我国,红色代表喜庆吉祥,旧时台州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有几件朱红家具。朱红是矿物质颜料朱砂和生漆的掺和,然后髹漆在白胎家具上。朱红的原材料朱砂比生漆贵许多,旧时有“一两朱砂一两金”之说,虽有夸大,但也体现了朱砂价格不菲。主家能花血本在生漆中多放朱砂,漆出来的朱红颜色鲜红欲滴,少放朱砂,朱红颜色则暗红。笔者考证,朱红家具数三门工最好,是收藏市场的抢手货,临海、黄岩、仙居产的清中期的朱红家具也不错。红妆家具以桶盘为例,上漆后盘面画上刀、马、旦、青等人物,或者举案齐眉、三娘教子、才子佳人等故事,又或者清供博古、吉祥瑞兽、奇花异草等图案,以及雅趣之士诗词,等等。做好的红妆交相辉映,流光溢彩,极具富丽堂皇效果。

据浙江省非遗名录“杜桥泥塑”传人、浙江民间艺术家朱吕贵的太太陈仙梅说,至民国时期大户嫁女还有十里红妆排场。陈仙梅是晚清杜桥举人陈吉堂孙女。陈吉堂原籍杜桥镇九华村,后迁居上盘镇如宝村。陈仙梅伯父娶杜桥镇汇头村一个大户人家女儿为妻,女方嫁妆从上盘镇翻身村(六年路廊自然村)一路排到夫家如宝村。嫁妆中有珍珠一升,可见嫁妆之丰厚,被人传颂至今。

据杜桥镇杜东村苏通富、华山家园杨吕富两位红妆老艺人说,十里红妆的仪仗排列是:第一,两人扛抬大铜锣,四至八面鸣锣开道;第二,八面黄色彩旗;第三,二面龙凤三角旗;第四,直落式红色竖旗,上书“天作之合”四个金色大字,旗杆顶上装饰着各色料珠串成的凤凰,旗下面边饰红绿丝线结成的流苏头,旗面两边装饰如锯齿形镶边,有如蜈蚣之足,故俗称蜈蚣旗;第五,落地式锡烛台一对,铜天香炉一个;第六,八至十二人组成的细吹亭乐队;第七,新郎倌骑马穿状元冠服,胸系红缎大红花;第八,直立式双喜大旗一面;第九,新娘坐八人抬大花轿,另再配抬轿轿夫八人,作抬轿轮流换用;第十,新娘大花轿左边为媒婆,称行媒,右边为新娘、娘家长辈,称座媒;第十一,龙凤掌扇一对;第十二,八个小姑娘打扮成宫女,手持宫灯;第十三,四位丫头持金黄色彩旗。

这才是开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红嫁妆上场:第十四,一对童男手捧盛放送洞房用的锡烛台,俗称“三字蜡台”;第十五,龙凤枕头一对;第十六,大红缎龙凤被;第十七,各式箱奁、女红;第十八,穿箱;第十九,瓷器碗盏;第二十,其他日常用品;第二十一,两个姑娘手捧茶盘,上放盖碗,为新娘向公婆敬茶之用;第二十二,马桶——红妆中称子孙桶,因旧时妇女均在马桶上临产,故称为子孙桶;第二十三,吹鼓手和唢呐,唢呐俗称号头角。同时,还要在嫁妆上放一些红枣、染红的花生、桂圆、红鸡子(染红的鸡蛋)、棉花仔等;有石榴的季节加放石榴,寓意早生贵子、多子多孙。

值得一提的是,迎亲仪仗在迎亲途中不放鞭炮,只有在新娘走出父母家时放三铳“响”鞭炮,到了夫家迎接新娘再放三铳“响”鞭炮,所谓“出门三铳鞭炮,进门也三铳鞭炮”。直至现在,农村夫妻吵架时,男人气话赶妻子走,妇女总会说,我是三铳炮仗(鞭炮)接进来的,想我走就走,没那么容易。

红妆仪仗步伐,随锣鼓声调节,一般每走五步停顿一下,称为走五步,经过村庄为了夸富走得更慢。因为这天只要时间允许,不耽误新娘拜天地吉辰就行。迎亲仪仗队伍人人系红腰带,每根竹杠上也缠绕红绸缎。整个红妆仪仗宛如一条红色巨龙逶迤在路上。迎亲队伍经过村舍,围观无数。

不管时事多乱,路上都不必担心安全,当地绿壳(土匪)不知何时传下不成文规矩:不抢劫路上嫁妆,抢劫了会遭天谴的。

十里红妆真的有十里长吗?这其实是夸张说法。送嫁的队伍两人一杠,一个捧盒,一个杭州篮都算一杠,每杠间距十来米,队伍排出几里长是可能的,但远远没到十里。

做红妆的师傅在早时被称作老司、老司头。具体来说,做家具的老司称细木,木雕老司称雕花,箍桶老司称圆木。台州箍桶老司手艺最好的是椒北杜桥一带,他们箍的桶盘,边沿薄,小巧玲珑、人见人爱。传世的作品有九子拼盘、三十六拼盘、七十二拼盘,其它全套桶盘有大小圆盘、六角盘、猪腰盘、纸扇盘、金杏盘、桃形盘、梅花盘、树叶盘、蝴蝶盘等等,应有尽有,叹为观止。

老百姓对油漆手艺好的老司,称“油漆先”,意为半个先生。成就高于“先”的称“鼎甲”,近代台州做红妆的顶级油漆老司头有八人,号称“前后四鼎甲”。前四鼎甲是陈培生、阮丹臣、陈莲舟、西仁(姓不详),后四鼎甲是阮伯瑛、方明祥、陈吉泰、夏笑春。这八个人在晚清、民国时期,被誉为台州漆画界的全才,各有绝技,为同行尊崇。比如椒江下陈的阮丹臣(1857一1920),他首创“残书画”,模仿古籍、书画、契约等水渍、黄斑、虫蛀鼠咬、火烧残片油漆作画,广受称赞。

民国期间及解放后,油漆老司称“先”一级的有:路桥的叶后胜、金德华、金福林,温岭的梁明徳,仙居县的方荣乔,三门县的徐迪,临海的括苍樵子、福泽、囡仙、金吕灿、陈步云、金守松、林建明(原籍黄岩人)等。如金吕灿所画的墨水画、残书画、浅绛彩为椒北平原之冠。

细木、雕花、圆木等老司,都不在家具上刻写自己的名字,惟有油漆老司留有其名。油漆老司效仿书画和瓷器上的题款,也在自己的漆画上题款,开一代风气之先河。油漆老司往往在得意之作上题名留款,常见题款也有在白粉画、桶盘、杭州篮上。但是,题名留款的大都是“前后四鼎甲”,和一些“油漆先”的人物,一般的油漆老司是不敢题款的,怕贻笑大方。

解放后提倡新婚姻,加上受玻璃制品、搪瓷、塑料制品冲击,红妆系列逐渐退出历史舞台。据不完全统计,目前杜桥一带,坚持做传统油漆手艺的红妆艺人尚有朱吕贵、杨吕富、苏通富、金敬连、李善土、吴学福、金礼广等师傅。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的古董收藏热,席卷整个台州大地,大部分的精品朱红家具被外来商贩购走,有的漂洋过海流落异域。现在古朱红家具少之又少。昔日迎亲十里红妆的盛况,已成为历史的记忆。在这些遗留的吉光片羽中,我们可窥探古代红妆文化的辉煌。

责任编辑:泮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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