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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隐居深山70年,却迷倒古今中外

2018-07-22 09:39:52  来源:钱江晚报  

孟浩然、李白,来了天台“度”假,终归又回去了。同时代,有一位诗人来了天台,住进山洞里,一住就是70年。他不仅没有回去,甚至没有出来。

诗人叫寒山,甚至这只是个笔名。他的诗歌几乎字字大白话,但在时空上,领先了世界一千多年。

山洞中:

度过整个盛唐

公元2018年夏。驱车西行,过街头镇。乡村公路两边溪水潺潺。转过埠头村和山头下村,经过何村,穿过一个山口。这山口是一个关隘,天台人说这正是“孟湖岭”,孟浩然来过的地方。

孟浩然来天台的730年,他就站在这不高的岭上,朝远处眺望、搜索。周围群山环绕,但明显西边的一座山与其它翠碧覆盖的山崖迥异。像是被垂直切了一刀,花岗岩石质地的山体几乎完全暴露在夕阳底下,印衬出血红色。

这座山叫寒山,唐代诗人寒山因隐居此地而得此笔名。那座山中的一个大岩洞,便是寒山的家。

寒山究竟生活在唐代的哪一个时段,历史上和当下学术界有三种说法:贞观说(627~649年)、先天说(712~713年)和大历说(766~799年)。

有人甚至比较肯定地给出寒山的生卒年代,即约691年~793年。这样的话,寒山就活了一百多岁。那么他曾与王维、孟浩然、李白、杜甫同时代。而他却在山洞中,破衣烂衫地走过了盛唐。

今天,钱报记者沿着西半边山坡往山上走,来造访寒山的住处寒岩:简直是豪宅——整个洞高15米,占地面积大约有3500平米。

朝洞深处走去,有一口井水,不受外头世界影响,常年供应矿泉水,今人仍然可饮用。再从洞中往外走,接近洞口,世外桃源尽收眼底。

这也够奇妙的!

寒山与天台国清寺的和尚拾得情同手足,住在寒岩的寒山,经常去天台山上的国清寺拜访拾得。

雍正十一年五月,雍正帝御封寒山为“妙觉普度和圣寒山大士”,拾得为“圆觉慈度合圣拾得大士”,合之为“和合二圣”。

李白、孟浩然当年也都曾访问过天台山国清寺,李白还去过两次,都没有遇到过寒山。这能说明点儿什么吗?难道寒山是打定了主意,就躲在山洞里,不出来与当代的大诗人们见面?

要是寒山遇到过李白,两个超凡脱俗的人,两个个性鲜明的人,一飘逸一隐匿,会弄出什么动静?

据说寒山出身于富裕人家,这便使他得以在早年获得良好的教育。所以当我们读到他一些符合唐代主流诗歌趣味、合乎作诗规范又清澈自得的精彩律诗时,也并不觉得奇怪:

可笑寒山道,而无车马踪。

联溪难记曲,叠嶂不知重。

泣露千般草,吟风一样松。

此时迷径处,形问影何从。

西川说:“‘影’这个东西,它附属于‘形’,又超出‘形’;它的存在,被赋予了神秘的属性,关乎时间、死亡和另一个世界。”

这样高级的诗篇,被寒山题写在山中岩间的树上。真是不可思议。

古今中外:

迷弟一大片

寒山不稀罕写主流的作文,他一生多在写俚俗、口语的诗歌。

寒山、拾得是好朋友,也都是诗人。他们的主要创作,与唐代主流或精英或进士写作在很大程度上拉开了距离。

今天人们模仿寒山当年的创作习惯,在山间草丛中,竖立许多牌牌,上面印着寒山的白话诗歌:

我见世间人,个个争意气。一朝忽然死,只得一片地。阔四尺,长丈二。汝若会出来争意气,我与汝立碑记。家有寒山诗,胜汝看经卷。书放屏风上,时时看一遍。

这与唐朝主流的高姿态作对的诗歌,所关涉的却全是大问题:善恶、生死、超脱、报应,这和今人正儿八经的哲学讨论南辕北辙,有点疯癫相。

“癫僧们不合常理的语言、行为总是很迷人的;在常理中看不到出头之日的老百姓,对癫僧们也总是津津乐道的。于是他们成为传奇,进而升格为神话。”西川说。

寒山诗曾迷倒过包括王安石这样的用功于三坟五典的大文人、大官僚。

作为11世纪的大改革家,王安石现在也被视作国家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先驱。就是这样一个大人物,曾作了十九首《拟寒山拾得》诗。其中一首是《人人有这个》:

人人有这个,这个没量大。

坐也坐不定,走也跳不过。

锯也解不解,鎚也打不破。

作马便搭鞍,作牛便推磨。

若问无眼人,这个是甚麽。

便遭伊缠绕,鬼窟里忍饿。

读起来你没有不通的,但他在讲什么呢?哑谜。

寒山诗不仅迷倒了一些中国的大文人(除王安石,尚有朱熹、陆游,还有明代董其昌等),它们也在20世纪50年代后期通过美国诗人盖瑞·斯奈德的翻译,迷倒了包括垮掉派小说家杰克·凯鲁亚克、诗人艾伦·金斯伯格在内的一大批北美、欧洲的嬉皮士们。

1953年,23岁的斯奈德出现在了一场日本赴美交流的画展上。那个时候,他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学习中文和日文。在这场展览上,年轻的斯奈德受到了来自东方的震撼,而这个震撼影响了美国此后近二十年的历史。

浙江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何善蒙说,这个震撼来自于寒山。寒山的画像,在斯奈德看来,是那样的独特,“一个衣衫破烂、长发飞扬、在风里大笑的人,手握着一个卷轴,立在山中的一个高岩上”。这样的寒山与东方的禅的精神结合在一起,对于斯奈德来说,成为了永远的寄托。

后来,斯奈德在陈世骧的指导下,开始翻译寒山的诗。凯鲁亚克看了这些诗篇说:“寒山是嬉皮士们在中国唐代的老祖宗。”

西川认为,寒山超前了一千二、三百年。他是唐代诗人中极少几位,甚至也许是唯一一位“现代”诗人。

对中国读者来讲,寒山所提供的是他的智慧口语、人生态度。但对西方人来讲,除此之外,寒山还提供了一种另类价值观与生活方式,以及生存的勇气。

看他和好朋友拾得的对谈,就解决所有问题了:

“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只要忍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责任编辑:杨能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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