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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何善蒙《荒野寒山》:他若醒来,便是知己

2018-09-15 10:22:33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作者:赵宗彪

如果他现在能够再次醒来,与当代人对话,他一定会有很多的异代知己。他的知己,不但有中国人,还有外国人,而且执笔写他传记的人,还是他的一个邻居——何善蒙教授。

一个千年以前的古人,如果在他死后仍然会被很多异代的名人频频提起,并引以为知己,那么,这个人肯定是一个牛人,可称之不朽。这个不朽的牛人,就是隐居于天台山的唐代诗人、思想家寒山。

寒山是苹果公司创始人之一乔布斯最为推崇的东方禅修引路人,是“二战”后美国“垮掉的一代”的精神导师,是美国二十世纪60年代兴起的嬉皮士运动的思想领航者。在海外,他的风头,远远盖过唐代的大诗人李白与杜甫。

一个生活在一千多年前的人物,我们凭什么复原他的生活经历和思想轨迹?让我们一起打开《荒野寒山》这本书吧!

何善蒙教授的《荒野寒山》是目前关于寒山生平、思想、诗歌等方面最权威、最可靠、最全面、最有影响力的著作。何教授以考古学家的精神,从寒山诗作出发,结合各种历史考证和分析,全面复原了一代诗人、思想家寒山的风采。

从思想家的角度而言,寒山的诗歌,无疑是他思想的载体。寒山的姓名已不可考。人们以他隐居的地名寒山当作了他的名字。寒山的一生,可以说是一个自觉的生命体对自身价值奋斗与思考的缩影。他先以儒家的入世精神努力进取,却时运不济,得到的是失望与伤心。家庭的温暖和亲情的幸福给了他以人间的慰藉。后来,这一切又全部失去。命运的苦难,不论降临在谁身上,都是苦难,而不是幸福。苦难带给人的结果,却会因人而异。寒山从入世走向出世,从出世走向对自由的向往,他对人生的思考,比一般人要深刻得多,也真诚得多。

如果说,春秋时代的士人,如孔子、庄子等,开始了“我是谁”的追问,已经接近了生命的本质;到了魏晋时期的士人,则开始思考“我应该是谁”,他们薄孔丘、扬个性,无非是自我意识的一种表达。而到了寒山,他思考的则是“我能够成为谁,我要成为怎样的我,我将到哪里去,我的精神高度可以达到何处”。

寒山为什么能做到如此?因为他深深地入世过。只有深潜过大海的人,才可以言大海。他先是一个儒家的人,多的是淑世情怀。当这一切不足以解答他的所有疑问的时候,他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世界——宗教。人间仙景天台山,刚好为他提供了这样的可能:一个产生佛教天台宗的地方,智者大师的哲学思想为他提供了进一步思考的基础。

我们从寒山的诗里,读到了两个字:自由。而这两个字,恰恰是我们王权社会里最为忌讳和最为稀缺的。这也是为什么寒山一千多年来,一直湮没无闻的真正原因。

寒山是一个孤独的哲人。他只有在和丰干、拾得等高僧的交流中,找到了知音。他的思想,迥异于时俗的潮流,以致一直不为人们所纪念。他之所以能进入人们的视线,还是在思想稍稍有了自由曙光的时代。

这也正是为什么一千年后,远隔大洋的美国“垮掉的一代”和美国嬉皮士运动将他奉为祖师爷。我们不能说这些人的行为受到了寒山思想的影响,但是,至少能说明,寒山的思想完全契合于他们对生命本质的思考。如果寒山现在醒来,同样会成为许多人的知己,他同当代哲学家们的交流,应当并无半点障碍。

事实上,一切的思想家,都不可能给所有人提供生命意义的答案。他们只是提出问题。因为所有问题的答案,每一个人给出的都不会一样。这才是所有文明发展的方向:追求每一个个体的自身价值。生命的所谓意义也正在这里。

如果将人类的哲学思考时间缩短为一天,那么,寒山生活的时代,是文明的傍晚时分,而他的思想,却为将近子夜时分的人们所实践。他的伟大,即在于此。

寒山对于生命意义的思考,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悟。他崇尚自由,珍爱生命,以自己超越前人的思考努力摆脱命运的束缚。他反思功利,热爱自然,珍惜周围的山川草木、花鸟虫鱼,向往平等的人间生活。他的目光穿越了时间的漫长隧道,看到了人性的种种光辉与阴暗,但是,他依然满腔热情地在诗中呼唤人间的怜悯、友爱与宽容。

寒山如一座高山,他展示给世人的形象是多方面的——诗人、儒士、僧人、高道、隐者,但是,我以为,不如将他作为一个思想家来概括显得更加全面和准确。

何善蒙教授是哲学博士,他执笔写一个思想家,自然心灵相通,自然会有比他人更深切的感受。而《荒野寒山》之所以能如此精彩,更因为何善蒙教授与寒山有着别人所不可能有的渊源:他的家乡,就是一千多年前寒山隐居的地方;他是从小听着寒山故事长大的,那些寒山住过的山洞、题过诗的崖壁,都是他童年和少年嬉戏的地方。这是其他所有研究寒山者所无法具备的天然优势。这本传记的写作时间,只有一两年,但是书中的内容,镕铸了何教授数十年的人生经历和知识积累。

许多生命的神奇现象,以我们现有的智慧都无法解释。明代礼部尚书陈函辉是一个诗人,他和大旅行家徐霞客是好朋友,现在选入高中语文课本的《游天台山日记》是徐霞客游记的开篇,天台山即是陈函辉建议徐霞客的首游之地。当年,陈函辉也曾游览了寒山隐居地寒山,所见山峰洞窟、草木花卉,都非常熟悉;他仿佛回到了老家,认定这里就是自己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自己即是八百多年前寒山的转世。从此以后,这位大明忠臣,即以“小寒山”为号,一直到他殉国。

二十世纪80年代,很少有人关注、研究寒山。天台当地的街头镇文化馆馆长陈兵香却不遗余力地宣传寒山。陈兵香的生日,即是寒山去世之日,他一生都坚信,自己跟寒山有特别深的渊源。

在寒山去世九百年后,清代的雍正皇帝正式敕封他和拾得为“和合二圣”。对于寒山来说,这样的殊荣,并不会有什么激动。但是,如果他现在能够再次醒来,与当代人对话,他一定会有很多的异代知己。他的知己,不但有中国人,还有外国人,而且执笔写他传记的人,还是他的一个邻居——何善蒙教授。我相信,他会因此而感到欣慰的。如果寒山要去海外交流,何教授也将是他最好的翻译和随从。

何善蒙教授在《荒野寒山》的扉页上只有一句话:“愿此后,寒山不再被遗忘……”

我相信,所有的现代人,都不会遗忘寒山,因为寒山和我们的思想是相通的。

寒山,是一个生活在唐代的当代人。

(台州市图书馆馆藏信息:普通文献阅览室 K825.6=423/H204)

责任编辑:杨能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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