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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诸子话和合(二):驯服欲望而获得内心安宁的老子

2018-09-18 10:02:25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何善蒙 天台人,中共党员。现为浙江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浙江大学哲学系副主任、浙江大学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副所长、浙江大学佛教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中华孔子学会阳明学研究会秘书长、浙江省民俗文化促进会秘书长,台州学院和合文化研究院院长等。

老子在中国的传统中,无疑是智慧的象征,种种关于老子的传说,都说明一点,老子是与众不同的人。那么,老子与众不同的地方在哪里呢?通常我们印象中的老子形象都是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须发斑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随着年龄而来的对于生活的彻悟。所以,我通常说,在老子那里所表达出来的是一种冷静的智慧,基于对生活的通透的观察而来的智慧,《老子》五千言,恰如一位老者娓娓道来,诉说着生活的真相。那么,在老子的述说中,这个真相又是什么呢?

很多人说,《老子》就是在讲道,因为他是道家嘛。而道是什么呢?道就是一种规律。这样的说法,是我们普遍对于《老子》或者道家的认识,对吗?当然不能说是错的。但是,这是无意义的正确。因为通过这样的说法,我们其实根本就不能理解《老子》所言说的一切。老子所言说的最为重要的就是生活本身。老子所说的道,其实无非就是内心的一种平和的状态,也就是所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就是我们禀自于天的本真的状态,一种和合的状态。在现实生活中,人的种种行为都会导致打破这种平和状态,比如因为利益计较,使得人内心无法保持平静,由此,产生种种烦恼和问题。什么东西会破坏人内心原本的平和呢?在老子看来,这就是欲望。可以说,欲望是对于人心的最大破坏,也是对于道的根本背离。因为人屈从于欲望,从而产生混乱、争斗,最后,人在欲望中迷失,社会在欲望中“堕落”。由此,整个社会和人心都陷入了不道的现实之中,痛苦和烦恼由此而生。

老子作为一个智慧的长者,他很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人类由于欲望而导致的种种问题。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的种种努力、奋斗等等的“有为”状态,其实都是在欲望的驱动之下产生的。在老子看来,欲望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放纵欲望必然会给身心和社会带来灾难。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老子是反思文明的第一人,因为文明就是在鼓励竞争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对于文明的反思,使得老子明白了一个道理,欲望是不可以放纵的,欲望的放纵会使人被欲望所控制和奴役,这就是后来马克思所讲的“异化”的问题。所谓异化,简单地说,就是原本可以带给人好处的东西变成了奴役、控制人的东西,比如对于外物的追求,外物本来是满足人类生活的必需品,但是当人把对外物的追求当成至高无上的目的时,人就很容易被外物所掌控,成为物的“奴隶”。这一点,我们从今天的手机可以得到很直观的说明。

既然欲望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可不可以完全禁止欲望呢?在老子看来,当然不可以。欲望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东西,人类社会的存在,是不可能完全摆脱欲望的,社会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是依赖于欲望的。黑格尔曾经说“恶是社会发展的动力”,我们其实也可以说“欲望是社会发展的动力”。人类文明的每一个进步,其实都是与人的欲望有关,正是在欲望的引导下,我们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进步。同时我们也发现,欲望对于人心和社会的破坏,是显而易见的,老子的批评,很多时候是针对于欲望的弊端来说的。

欲望既不能放纵,也不能禁止,所以,正确处理欲望的方式,就是需要找到一种内心平衡的状态,即在人心的欲望和外在的对象之间找到一种平衡的状态,使两者之间得到良性发展。这样的方式,实际上就是对于欲望的驯服,人成为欲望的主导者、掌控者,而不是被欲望牵着鼻子走。这是老子处理欲望的基本原则,也是后来道家的主导观念,由驯服欲望而获得内心的平静,从而使得人心和社会重新达到恬淡宁静的状态——这样的结果可以说就是老子所言的无为。所以,所谓的无为其实并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说这种作为是呈现在一种平衡的状态之中。由此,对于中国思想传统来说,平衡(安宁)是一种非常高的境界。

责任编辑:杨能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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