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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克勤等:奄忽若飚尘

2018-11-06 09:44:12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作者:赵宗彪

宁海东濒大海,西接天台,南联三门,从西晋立县以来,屡建屡废,大部分时间归属于台州。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改属于宁波。无论是语言、风俗,都和台州相通。“台州式的硬气”有两个代表人物,一是明代的方孝孺,二是民国的柔石,都是宁海人。

方克勤,就是方孝孺的父亲。

方克勤(1326-1376),字去矜,宁海人。元朝末年,社会动荡,台州一带盗贼蜂起,吴江县同知金刚奴奉行省之命,到沿海招募水军以维持稳定。方克勤为了保护地方平安,向金刚奴提出了一些意见建议,不被采纳。出于自身安全,方克勤举家避难山中,以躲战乱。朱元璋建立明朝政权后的第二年,方克勤被推荐为县训导之职,他以母亲年事已高、需要自己照顾为理由,坚决辞职回家。洪武四年(1371),被推荐到南京,吏部考试得了第二名,被破格任命为济宁知府。

经过元末大乱,人口死亡过半,战火频繁之处,都成了无人区。为了鼓励百姓从人口多处往人口稀少处垦荒,国家出台优惠政策:凡是到异乡开荒种地的,前三年免交国税。当时的济宁也来了大批外来垦荒者。他们非常勤劳,年年取得丰收,一些官吏看了眼红,不顾朝廷的政策,三年未满就照收国税。垦荒百姓觉得政府不守信用,弃地而返,田地恢复了荒芜。

方克勤到任后,认为当地政府做得不对,于是召集原来的垦荒者们,重申国家的政策不变,当地政府执行政策的决心不变,已交的税抵作三年期满后的国税。同时,根据田地的质量,分成九等,三年后按质量收税。这样一来,大量荒芜的田地得到了复垦,人口也开始聚集。为了提高民众文化素质,他在辖区内办了几百个识字班,修复了孔庙,使文明向学蔚成风气。

夏天的时候,济宁守将根据上级要求,将征发民夫修筑府城,方克勤认为,此时正值农忙时节,如果壮年劳力都去筑城,必然影响粮食生产。于是,他积极向中书省申请,将此工程停止,让民夫回家。这一年,原来久旱不雨,筑城工程一停,居然天降大雨。百姓认为,这是方知府做的好事感动了上苍所致。于是,当地百姓为自己的知府编了一首颂歌:

孰罢我役?使君之力。

孰活我黍?使君之雨。

使君勿去,我民父母。

一个地方官,能赢得如此的口碑,真是不易。但是,王权时代,地方官不是百姓选举的,由谁干,是皇帝说了算。对皇帝而言,贪官固然不好,但是,深得百姓爱戴的官员更让他睡不着觉:万一你不听皇帝的号令,百姓都会支持,不就是可以对抗中央政府的军阀吗?在贪官与能吏之间,皇帝更不放心的是后者。

方克勤在济宁任职三年,当地户口增长了好几倍,百姓生活也很富裕。

方克勤在行政中,非常重视对百姓进行文明教化工作,让他们知道尊严和平等。他处处待人以诚,最反感为了好名声而故意弄虚作假的行为。他说:“好名者必立威,立威必殃民。我不忍心这样做。”他自己的生活也简洁朴素,一件布袍,穿了十年也照穿不误,一天三餐里,肉食最多只有一餐。

朱元璋当皇帝的三十年,各种人整人的政治运动接连不断,朝廷对官员和士人非常冷酷无情,士大夫很多不是被杀就是被贬去劳动改造。这些受贬谪的官员、士人,凡是经过济宁的,方克勤都尽可能地给予生活上照顾、经济上接济,让他们感受到人间的温暖。

朝廷重臣永嘉侯朱亮祖出镇北平,他上任的船队经过大运河北上,在方克勤的辖区内有一段运河水很浅,船队无法通行,只好临时让沿线征集五千个民夫深挖河道,昼夜不息,以图进水行船。对于这样的做法,方克勤非常反对,但因事涉朝廷重臣,权大势强,根本无法制止,方克勤只好向老天哭诉百姓之苦,祈祷老天能体恤民生艰难,早降大雨。还真是出现了奇迹,在方克勤哭祷之下,老天爷果真下了大雨,运河里水深数尺,终于可以让朱亮祖的船队通过了。这一举动,让百姓感受了他的神奇。

洪武八年(1375),方克勤到南京向皇帝述职,朱元璋认为他政绩突出,作了表彰,并赐酒宴,让他回济宁上班。不久,他被下属程贡诬告,判处去江浦劳动改造。很快,又受到“空印案”(空印案的具体情况在8月21日本专栏第24期《才有必传能几人》中有说明)的牵连,被朱元璋所杀。

方克勤有儿子孝闻和孝孺。孝闻十三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他坚持三年里都按照古代的丧礼实行素食。方孝孺则在明史里有传。

许敬轩,天台人。他从国子监生员的身份进入仕途。后来担任汀州知府一职。当时,参政陈羽自恃有后台,十分贪婪和残暴,许敬轩不信邪,坚决向上级举报,最后,明宣宗朱瞻基下令逮捕了陈羽,百姓拍手称快。因积劳成疾,他死于汀州知府任上。许敬轩清正廉洁,家无余粮,穷到丧事也无法操办。汀州当地民众知道后,一个个都踊跃捐款。

陈基,字敬初,临海人。少年时,与其兄陈聚师从于义乌著名学者黄溍,并跟随老师黄溍到元朝的首都北京,被元政府授予经筵检讨之职。陈基曾经替人家起草奏章,对元顺帝和皇后的政策和时局,提了一大堆意见和建议,元顺帝看了,非常不高兴,要追查起草人的责任,陈基赶紧偷偷地跑回了老家。这件事过去后,陈基侍奉母亲移居到江苏。当时,天下大乱,江苏是军阀张士诚的地盘,陈基入张之幕,当了军事参谋。张士诚与后来成了明朝皇帝的朱元璋共争天下。张士诚准备称吴王的时候,只有陈基持反对意见,张士诚很不高兴,准备杀掉他,结果,陈基跑掉了。朱元璋打败张士诚后,将陈基征召去修《元史》,完成后,给陈基发了奖金,让他回家。第二年,陈基去世。

当初张士诚和朱元璋对峙的时候,陈基在张士诚一方,张士诚骂朱元璋的文章,都出自陈基之手。等到朱元璋胜利后,许多张士诚阵营的人,都被朱元璋以种种罪名杀掉,只有陈基幸免。陈基有文集《夷白集》存世,据说里面还留有骂朱元璋的文章呢。

朱右,字伯贤,临海人。朱元璋当皇帝后的第二年,下令修《元史》,让左丞相李善长为监修官,前起居注宋濂、漳州府通判王祎为总裁官,并征召了全国的一些有名望的士人参与其事。台州人有陶凯、陈基、朱右等应征。《元史》编修工作完成后,朱右回家了。不久,朝廷又征召朱右参加编修《大明日历》、宝训等工作,并授予翰林编修之职。后来,调升为晋府右长吏,洪武九年去世。

看这些人的传记,时常让人无语。王权专制制度之下,即使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官员或士人,想要求个一生平安,得到免于恐惧的自由,都是奢侈之事。

责任编辑:泮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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