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

一个小山村里的民俗博物馆

2018-12-02 09:19:53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晚报   作者:羊草山 /文 淡竹/图

喝大碗茶的博物馆主人杨华明

各个时代的烟具

当时大多数家庭都缺少的电话机和录放机

做工精细的童帽

在离仙居县城六十多公里的深山里,有一个叫麻车坑的小村子,村子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民俗博物馆”。

所谓“博物馆”,就是杨华明老家的普通小院子。过道两侧摆满了农耕器具,盖了玻璃棚的庭院右侧是各种叫的出名、叫不出名的捕鱼器具,地角边堆着许多石制的老物件,左侧堆着一摞印着各种字的旧脸盆、盘子、罐子。三间三层的房子,除去起居室外,就是一间间藏宝库,连过道里、窗台上都摆着一件件让人惊艳的老物件。藏品都还比较杂乱,还有几麻袋物品没有取出来。

杨华明说,这些藏品是他花了八年多时间收集来的。其中没有特别贵重的宝物,都是仙居乡村原先随处可见的生产生活用品。灯、鞋、童帽、秤、斗等等每一类物件都有十几件、几十件藏品,让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改革开放四十年来,仙居县和全国各地一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延续了几千年的农耕文明时代的生产、生活方式和思想观念发生变化,原先天天见到的老房子、老物件、老景象逐渐消失了,口耳相传的俗语、童谣也渐渐湮没在日渐繁华浮躁的生活中……

没有想到,在这个小山村,有人执着地收藏了一个老仙居。一走进他的博物馆,就有时光倒流的错觉,中老年人会被勾起关于童年的甜蜜记忆,年轻人则会一脸茫然,对着琳琅满目的藏品,看一件问一件,努力勾勒刚刚远去的生活模样。

采集乡土俗语如蜜蜂采花

杨华明现任仙居台湾农民创业园管委会副主任。自1984年高中毕业后,他长期在乡镇工作,和农民打了一辈子交道,说话还带着浓浓的陈岭口音,浑身散发着乡土的气息。与众人不同之处在于,他喜欢记笔记,看到、听到好的句子都随手记下来,几十年积累了一大堆笔记本。他给笔记本取名“闲言散录”。

有一天他忽然想到,自己小孩子时从父母口中学来的俗语、童谣都已记不全了,现在很多孩子仙居话都不会讲了,这些富有生活智慧的文化就可能失传了。这不就是需要抢救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么?于是,他的周末、假日和晚上的时间都花在收集童谣、谜语和谚语上了。

与人闲聊时,听说某村某人很会说话,肚子里有许多老谚语、童谣、谜语,他记在心里,一有空就买些香烟、水果上门讨教。广度、埠头、田市、步路、皤滩……不管路多远,山多高,他都能费尽心思找到人家,诚心诚意向人家请教,雅的俗的、正的反的都记录下来。

他记下老人教训孩子的谚语:“后生不做家,老了鸟呒窠。”

他向一位扫地的老婆婆讨教过去乞丐乞讨时的吉祥话:“扫地佬,扫地佬,扫扫门槛头,养猪大如牛。扫扫门槛下,养猪大如马。吃糠断糠渣,吃水如水车。养猪日重千斤,夜重万两。养鸡关着满栏,放着满垟。”

他重新学会了在母亲怀里就听熟的童谣:“吊吊”:“起早五更起来做阿什?开水门。水门开了做阿什?背稻杆。稻杆背来做阿什?做草鞋。草鞋做了做阿什?到山上斫竹。竹斫来做阿什?做菜篮。菜篮做的做阿什?开摘青。青摘来做阿什?做青圆。青圆做了做阿什?送外婆。外婆在哪里?在天上。天上怎爬的上?用红头绳悬上去。外婆送你阿什?小菜篮。外婆送你小菜篮做阿什?我帮妈妈洗菜洗衣裳。”

民间有很多做谜语的高人,生活中最常见的、最不起眼的事物,最平常的劳动,都会被编成谜语,成为日常娱乐活动。不过,民间有种说法:“教疑(谜语)一世穷,下世背尿桶。”所以采集谜语并不顺利。一次在广度,与老头子谈的投机,老太婆坚决反对,他们躲到屋外聊了一下午。那天他衣服穿得少,山上冷,又下雨,冻得他鼻涕一直流,收获是十来个谜语。

他很自豪地说:“我收集的童谣全县第一,谜语全县第一,谚语全县第一。”他以“仙乡怀旧”为题,把采集来的仙居谜语、童谣和谚语自费出版了4本书,印书也纯属自娱自乐,碰到同好才赠送一本。

收购老物件如沙中淘金

杨华明又想到,这些俗语里讲到的物件、用具和生活场景慢慢消失了,下一代人恐怕就无法理解了。于是他的主要精力转向了收集老物件。

一开始,他到一些拆迁的老村老屋转悠,看到别人不要的老物件,捡一些,讨一些,或者出点钱买一些。

渐渐地,他开始入行了,与一些专门收集老物件的人熟悉起来了,他们看到好东西,会马上打电话来,说某村有个什么东西,多少钱,要不要?形成固定的合作关系,收集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好。

因为对仙居的传统生活熟悉,对传统文化有研究,杨华明收集的目的性很强,注重系列收藏。像捕鱼用具、斗和秤等衡量用具、灯具等等各收集了几十种后,就转向寻觅特别精致的“压阵之物”,从而形成一个系列。他曾多花了三四倍的价钱,收购了一个老旧又精致的像个青铜器的斗,感觉捡到宝物一般。他找到一个巨大竹畚斗,上面还有一行字:“公元一九六五年办,圳头五队。”认为以这个统领其他木制、竹制的几十个畚斗,整个系列就丰满了。

杨华明的车里总是塞满各种旧东西,每到周末,他都要把近期的战利品送回老家,一些大件的小车装不下,还得找带车斗的卡车运过去。就这么蚂蚁搬家一般,奔波一次就得跑上一百多公里,把老宅塞得满腾腾的。

他收藏的这些老东西,都是民间常用之物,虽然每一件都不是很贵,大部分是几十几百的,贵的要几千,但长年累月加起来也是不小的开支。他说:“大概总计花了三十多万了吧。我别的花销不多,也没什么别的爱好,钱都花这上面了。不过单靠工资还是吃不消,今天刚联系贷款了。”

“螺蛳壳里做道场”

杨华明说,建博物馆有三个要素:一是征集老物件,二是科学布展,三是文化研究,知道藏品的历史,能讲出故事。现在紧迫的是布展,这么多藏品拥挤杂乱地堆着,看上去没有品位,也不方便参观。

他准备安排二十多个系列来展示他的藏品。他已经布置了一个“文革馆”,展示了很多领袖画、像、雕塑,仙居文革时“红章”“大联司”两派的各种袖章,当时的书籍、宣传品,以及其他各种物品。他把自己的体会挂在墙上:“文革是中华民族的沉重创伤,它像一面镜子,一台警钟,时刻警示世人要深刻吸取经验教训,防止悲剧重演。”天花板上还吊着一只“警钟”,是横溪中学当年用来通知上下课的。

其他的,如儿童用品系列,有儿童各式帽子、吊篮、摇床、玩具等等。如织髻墩系列,有砖和陶瓷类的,还有石头打造的。如鞋系列,有草鞋、布鞋、花鞋,小时候流行的解放鞋、凉鞋,还有鞋楦,鞋样等等。如缸窑货系列,茶壶系列,火笼系列,读书系列,斗和秤衡量系列、猪鸡系列等等。

不过因为老宅面积小,包括起居室也只有五百平方左右,不能把所有东西展示出来。他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要破解困难,不能被困难吓倒。我先在家里弄起来,让这些东西有个归宿地。这个东西放在地角,一点价值都没有。展示出来,让大家能看到,能学习,才有价值。”他打算轮流展出,“就像故宫或者国家博物院,数万件宝贝,要全部都展示出来根本不可能,可以轮流展示。”

“当然,如果有一处上千平方的展馆,就能把藏品充分展示出来了。”杨华明感叹说。

责任编辑:杨能勇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