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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是我们的命

2019-01-15 09:43:57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作者:林 立

猝不及防的感动,感动得想叫“爸爸、妈妈”,想和他们抱一抱,大概这会是很多人对《四个春天》的感受。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从第二排到第八排占据了最中间几个位置的观众的后脑勺,心想,如此特别的纪录片,也许自认为了不起的人都会和我们几个一样感动到承认自己无比渺小吧。

导演陆庆屹重点记录了自己的父母,自然连带着记录了姐姐、大哥,还有贵州黔南的一些村民群像。感动的观众都认为,那就是自己的父母姐妹,那就是自己的家乡。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流泪,为家庭这个最基础的社会单元感怀。

能办到这一点,真不是哪一位拥有有趣家庭成员的人在家架起摄像机就能办到的。

作为一个文字记者,在有限的阅读记忆中,我肯定读过许多类似陆爸爸、陆妈妈这样温暖、有趣、乡土文艺两不误的父母。但很神奇的是,这些因为强大的包容心和好奇心,热爱生活、疼爱子女的父母,都比老陆夫妻更悲情一些。

其实老陆夫妻的悲情是很汹涌的,青年离世的女儿陆庆伟只是被纪录片展现出来的,浮在陆家人生惨痛回忆中最血腥的一件。当我看到老陆孤独演奏乐器、站在山坡远眺黄昏小村抒情吟唱时,我直觉他的悲情,和所有那些留在农村的有趣父母一辈是类似的。

导演陆庆屹在一篇自述中说,他们被时代淹没了。

对了,就是这一句,陆庆屹的作品就是抓住了这一句,然后剪辑、删减了由这一句延伸开来的悲情,从而让看似“体温”正常的纪录片击穿了所有人的防线,让大家感动得“猝不及防”。

很多人都可以信手写出许多父母的名言轶事,例如对于婚姻的观点,例如小时候对待自己的男女混合双打式教育。但在更多不打趣的回忆中,因为对子女爱得沉、埋得深,许多动人的事情,都是苦乃至痛的。

不知别人如何,我是总不愿意深入去和父母聊天的。如果我拿起摄像机记录我的父母,我应该会经常去按暂停键。

我们这代人,难免会遇到与父母沟通时产生的“煽情的尴尬”。有些是父母错误的教育方式落下的病根,有些是子女自私造成的硬伤。

而这也是我最羡慕陆庆屹的,他的父母,真的和他们三姐弟是朋友。这大概是贵州地区民风所致吧,陆妈妈可以随时唱起山歌,陆爸爸可以经常弹奏乐器。他们的心理年龄一直是青年状态,这在灰扑扑的农村,多么稀有。

他们当然不舍子女全都外出打拼,可他们自己不煽这个情,子女也就心心相印,随时可以在伤感、尴尬一出现时,用一杯酒,一段录像,一次登山,一场烟花化解这种快速发展的时代给两代人之间造成的隔阂与悲哀。

不知有多少人思考过一个细节,如此懂得表达爱、传递温暖的父母,他们一大一小的两个儿子全都没结婚、生子。我想说的是,一般而言,对父母家庭极有安全感的孩子,都很愿意自然而然成家的。

从大哥陆庆松在片中的状态,以及陆庆屹自述中说的内容,我了解到这是一个典型的文艺青年,音乐天才。显然陆大哥追求的是自己个人世界的完满,而折腾能力极佳的陆庆屹,估计也没到想安稳的时候。

作为那个时代的父母,老陆夫妻在纪录片有限的保留内容中,已经表达过这是最大的遗憾。然而他们并未歇斯底里要求儿子们给一个结果。这个细节,足以看出两个老人的性格。大多数泪点很高、对家庭故事的套路非常清楚的观众,为这老两口感动莫名,正是被两人这种性格打动的。

有些父母,苦口婆心说自己怎么艰难、怎么为了这个家,都没法让子女回应以感恩,大概这就是性格差异吧。

老陆夫妇不是傻天真,他们是痛而不说,苦中作乐。他们没那么超然,没那么强大。面对生死之事,老陆夫妇一个是男孩子,一个是女孩子,他们都脆弱得很。

如我上述所言,他们后半生痛失爱女,是人生悲剧中最惨烈的一件。而他们真正的悲情,仍旧是关于自己的。

因为电影取掉了近4个小时的内容,所以我们只能在老陆孤独弹奏、演唱时的眼神中看到这种“被时代淹没”的悲伤。

而陆庆屹三姐弟,哪一个不是被时代淹没的呢?他们都有才华、有魄力,可因为种种电影没记录的原因,他们都算不得成功。陆家,就不是一个因为成功而其乐融融的家庭。

他们是一个“小人物之家”,可是观众都看懂了,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应该只拥有这样的物质生活、精神生活。但他们每一次团聚,大家都是真的快乐、知足的,哪怕是在病危的女儿陆庆伟的病房中,哭完了,大家还在笑。

和老陆夫妻一样有故事的爸爸妈妈,一直以来是中国观众、读者在电影、小说中百看不厌的人物。几乎每隔几年,就会有这样的父母故事,让大部分人泪流满面。

因此我十分想不通,如此能够大范围引爆泪点的话题之作,为什么只有这么点排片量。它根本就不是《地球最后的夜晚》这种需要片方死命营销才安心的闷片,只要看过《四个春天》的,我无法想象差评要怎么给出。

甚至我替那些原生家庭极其不幸的观众都思考了一下,他们在如此温情的家庭影像中能够获取什么,是否更加刺痛自己的回忆。

我觉得,那些不同程度“失去”父母的孩子,会通过老陆夫妻修复一些埋藏极深的伤痛。确实有一些父母,让孩子仇恨他们。可这些孩子的仇恨,出发点,是因为爱。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因此陷入无限黑暗。

没有孩子是不想回报父母的。从我们降临这个世界,那两个人,就是我们的气味之源,依赖之根,是我们的命。

而大多数孩子在大同小异的打拼生涯中,丧失了为父母捕捉“四个春天”的想法和能力,这是生为现代人最惨痛的代价。

愿所有在电影院为《四个春天》流泪的孩子,都记住这种因为平常而珍贵的幸福。

愿老陆夫妇以及所有父母,平安康健。

责任编辑:泮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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