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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诸子话和合(八): 执着于观念世界和合的公孙龙

2019-01-22 10:09:32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作者:​何善蒙 

何善蒙 天台人,中共党员。现为浙江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浙江大学哲学系副主任、浙江大学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副所长、浙江大学佛教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中华孔子学会阳明学研究会秘书长、浙江省民俗文化促进会秘书长,台州学院和合文化研究院院长等。

对于我们大多数的人来说,公孙龙就是一个诡辩论者,因为他讲“白马非马”。就常识来说,这毫无疑问就是诡辩嘛。关于这个论辩,人们曾经用一个非常直观的故事来阐释。相传,当时赵国的马匹流行烈性传染病,秦国严防瘟疫传入国内,就在函谷关口贴出告示,禁止赵国马匹入关。这天,恰好赵人公孙龙骑着白马来到函谷关。关吏说:“你人可入关,但马不能。”公孙龙辩道:“白马非马,怎么不可以过关?”关吏说:“白马是马。”公孙龙说:“我公孙龙是龙吗?”关吏一愣,但仍坚持说:“按照规定只要是赵国的马就不能入关,管你是白马还是黑马。”公孙龙微微一笑,道:“‘马’是指名称而言,‘白’是指颜色而说,名称和颜色不是一个概念。‘白马’这个概念,分开来就是‘白’和‘马’或‘马’和‘白’,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比如说你要马,给黄马、黑马可以,但是如果要白马,给黑马、黄马就不可以,由此证明‘白马’和‘马’不是一回事!所以说白马非马。”关吏被公孙龙这套高谈阔论搞得晕头转向,不知该如何对答,只好让他骑白马过关。于是公孙龙的《白马论》名噪一时。

公孙龙是不是因为跟一个关吏的这番言说,使得他的白马论名扬天下呢?这大概是不可能的。按照史料记载,当年有个儒生叫孔穿,去拜见公孙龙,并且跟公孙龙讲,如果公孙龙放弃“白马非马”的观点,他就拜公孙龙为师。公孙龙听了之后,就跟孔穿说,你要拜我为师,那是因为我有名,而我赖以出名的就是“白马非马”;倘若我不讲“白马非马”,你怎么还可能拜我为师呢? 再说了,这个“白马非马”的说法,也不是我首创的,我是从你们儒家祖师孔子那里学来的呀。“且白马非马,乃仲尼之所取。龙闻楚王张繁弱之弓,载亡归之矢,以射蛟兕于云梦之圃,而丧其弓。左右请求之。王曰:‘止。楚人遗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乎?’仲尼闻之曰:‘楚王仁义而未遂也。亦曰人亡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若此,仲尼异‘楚人’与所谓‘人’。夫是仲尼异‘楚人’与所谓‘人’,而非龙‘白马’于所谓‘马’,悖!” 按照公孙龙的说法,“白马非马”这样的理论实际上也是孔夫子所主张的,因为在楚王遗弓这件事情上,楚王的解释是“楚人遗弓,楚人得之”,而孔子的解释则为“人亡弓,人得之”,并由此而认为楚王是“仁义而未遂”,即未能够忘记国界的限制而不能把仁义推至于天下。公孙龙从孔子用“人亡弓,人得之”来取代楚王“楚人遗弓,楚人得之”的故事中,得出“楚人非人”,并由此来证明“白马非马”的正确性。

我们姑且不讨论,是不是能够从孔子对待“楚王亡弓”这件事情的评价推导出“白马非马”这样的结论。但就此能看出“白马非马”的观念,在当时所具有的强大影响力。

那么,我们需要问的是,公孙龙的“白马非马”真的就只是诡辩而已吗?《公孙龙子·迹府》开篇有一段话:“公孙龙,六国时辩士也。疾名实之散乱,因资材之所长,为‘守白’之论。假物取譬,以‘守白’辩,谓白马为非马也。” 在这段很熟悉的描述中,我们都不太会去注意其中的一个描述——“守白”。“守白”在这段行文中是非常关键的,“疾名实之散乱,因资材之所长”是“守白”得以成立的前提,换而言之,当时名实混乱,公孙龙要正名实。那么,如何“守白”?通过对于“白马非马”这一观念的阐述,假物取譬,来辩论“守白”。这样一来,“白马非马”论实际上也就是公孙龙用来“守白”的一种论辩方式而已。关于“守白”的概念,现存的《公孙龙子》中并没有对此有明确的界定。但可以肯定的是,“白马非马”论是论证“守白”的一种方式。在“白马非马”里,公孙龙所要确立的是白马之作为白马的特殊性,即“白”。于是,“白”就意味着特殊性,意味着个体的独特性。这样一来,“守白”也就意味着对于特殊性的坚持。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坚持特殊性(“守白”)有什么意义?如果从名实的角度来分析,那么特殊性就意味着任何一个概念都有其特殊的含义和特别的指向;只有坚持这种特殊性,我们才能够纠正名实混乱的现状。所以,“守白”要清理的不仅仅是思维层次的问题,同样也指向了现实层面的具体存在。只有这样,公孙龙才有可能“以正名实而化天下”。

因此,公孙龙的“白马非马”实际上是立足于概念世界的和合,强调的是概念的准确性,并希望由此来推动生活世界的和合。

责任编辑:泮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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