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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诸子话和合(十六): 先秦诸子的和合观念及其价值

2019-05-07 10:11:09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作者:​何善蒙

何善蒙 天台人,中共党员。现为浙江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至此,我们大致上对于先秦诸子关于和合的理念以及实践作了一番梳理。先秦时期是中国传统时代思想最为自由和丰富的时代,也是充满着理想和诸多可能性的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毫无疑问,这是中国社会的一个变革的时期,但是,正是这种变革,也提供出来了极大的思想自由的空间。从我们后来关于思想史的讨论来说,先秦时代所确立出来的思想特质和精神价值,一直是中华思想文化的不竭源泉。我们通常认可,任何一种思想的形态,都有其经典根据,也正是在反观经典、回归经典的过程中,思想才具有了不断地超越既有的可能,哲学才能真正融入到人类现实生活本身,为我们的生存提供精神基础。两希文明之于西方文化,先秦诸子之于中国文化,都是如此。惟返本才能开新,对于生活于当下的我们来说,如何从文明的源头处汲取思想的力量,才是真正具有深远意义的问题。任何人都是文化的产物,处身于中国文化传统之下的我们,自然也应当对自身的传统有基本的认识和了解。

先秦诸子时期,毫无疑问,是中国传统思想的活水源头,我们后来所关注的很多观念,在这一时期,都已经开始受到关注并且获得了较为深入的讨论,关于和合的观念也是如此。如果我们大致归纳一下,在先秦时期,诸子百家对于和合的讨论大概可以呈现出以下几个重要特征。

首先,这一时期我们对于和合的关注集中在价值理念和价值理想方面。诸子百家虽然立说的立场和角度不同,但是,都会认可和合作为一种价值的普遍性。无论是在儒家的言说中、道家的言说中、墨家的言说中,还是法家的阐述中,和合都毫无例外地成为了一种核心价值。这表明作为一种价值形态,和合在诸子百家那里是有共识的。

其次,从和合的具体内涵来说,涉及现实生活的各个层面。虽然和合是一种价值理想,或者说代表着民众对于理想生活的一种渴望,但是诸子百家对于和合的描述,并不是一种纯粹抽象的理论建构,而是立足于现实生活需要而展开的一种有效的理论论证。我们通常都会说中国思想是偏向于现实的、实用的,这样的评价其实也并非贬低中国思想的理论内涵,而只是表明中国人思考问题的立场是从现实出发的,是从关于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状态出发的。这是一种思想或者哲学的难能可贵的地方。就理论的讨论来说,我们通常都会过于抽象或者繁琐,使得这样的讨论会有偏离日常生活事实的倾向。但是,一种真正的思想,就必须立足于现实、必须关注并回应现实。所谓哲学是时代精神的精华,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中国的思想之所以是有活力,可以绵延影响至今,这与它立足现实的思维方式,有着密切的关联。先秦诸子所讨论的和合,是一个基于对美好生活向往的这一基本事实所做的一种阐释,无论是现实生活的和合、礼仪制度的和合,还是内心世界的和合,这都是跟百姓生活密切相关的。

最后,和合作为一种基本的思维方式,也是贯穿于诸子思想的始终的。先秦诸子虽然各自的学术立场和理想内涵截然不同,彼此之间也经常有着争论,但是,争鸣并不意味着相互敌对,并不必然导致在思想上的相互排斥。中国思想强大的包容性在这个时期,就逐渐地展现了出来。尤其是在战国时代,以稷下学宫为典型代表的诸子群体,无一例外地表达出对于自身思想立场之外的其他思想资源的融合,比如荀子对于道、法的融摄,黄老道家对于诸子思想的兼采等,这些都充分地说明,以和合作为一种思维方式,已经深入诸子百家的潜意识之中,成为了他们自然的一种选择。我们后来通常都会以开放、包容来概括中国人所具有的思维和行为方式的特质,其实这样的方式,在诸子时代就非常普遍。因为,现实生活的有效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包容度和开放度。

当然,先秦诸子对于和合的这样一些基本立场,在后世思想传统中,也是依旧被保持的。差别在于,出于各种现实的政治、社会等状况的变化,后世对于和合的阐释重点也有所变化。如果说在先秦诸子时期,和合理念的阐释是渗透在思想的各个层面的话,后来的和合,大体上是以政治统治和个体修养为重点展开的,而且,随着和合观念的进一步深入,和合也逐渐由一种价值理念、思维方式,转变为一种信仰形式。当然,这是后话。无论如何,先秦诸子给我们提供了极为丰富的和合思想资源,这些对于我们今天讨论、关注和合思想的当下意义时,依旧具有重要的启发价值。作为活水源头,它们也不会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

责任编辑:泮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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