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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不开的非遗,忘不了的情怀

2019-06-04 09:58:40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作者:林 立

大奏鼓

三州吹打

黄沙狮子 本文配图由市非遗中心提供

骨子里的文化

陈清标太爱大奏鼓了。作为大奏鼓温岭市级代表性传承人,不善言辞的他更喜欢用唱跳来解释“什么是大奏鼓”。但当记者问到他对大奏鼓的感情时,他说“大奏鼓就是我们箬山的精神图腾,是我们的性格,是我们的生活”。

陈清标今年47岁。当他还是8岁幼童时,已经和爷爷、爸爸一起,涂上白粉、腮红、口红,跳起诙谐粗犷的大奏鼓了。

他很清楚,人们对这种唱跳形式看似报以大笑,心底都是尊敬的。

“最早跳这个是妇女和儿童,为了给在海上的男人们祈福。后来全部由男性来跳,就更具娱乐性,讨海生活辛苦、危险,大家通过这种形式放松心情,鼓舞士气。”

如今,渔民拥有了更安全的航海技术,但家人为他们虔诚祈福的心情不变,即使娱乐形式越来越多,大家还是爱看大奏鼓。

“不仅温岭本地人,现在全市乃至全省,甚至全国,很多人都知道温岭大奏鼓。”

因为名声在外,这些年来,不少年轻人对大奏鼓产生学习兴趣,陈清标和同辈艺人倾囊相授。这些年轻队员中特别出色的,被纳入固定表演阵容。

今年6月,大奏鼓团队有几场演出,除了在温岭本地的文化大礼堂演出,还要赴丽水景宁参加浙江省传统舞蹈非遗项目展演。

“传承下去有动力、也有希望,但是要让年轻人像我们一样,把大奏鼓当成生活的一部分,还是很难。现在大家的工作都忙,所有人排练都利用业余时间。要让他们热爱传统,就要有更好的氛围,也要有实际的回报。”

陈清标说,目前参加商业演出,队员们有劳务费,但是除此之外,他认为需要有固定的资金投入维持日常运营,给予队员们稳定的收入,才会让大奏鼓真正成为下一代的一项事业。

“我们这一代人,无论有没有回报,还是会不遗余力地推广、宣传、传承大奏鼓,因为这是我们骨子里的文化。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放下大奏鼓,大概那一天就是我唱不动、敲不动的时候吧。”陈清标说着,露出淳朴的微笑。

“狮群”还要壮大

接到记者电话时,临海黄沙狮子第七代传承人王建正在杭州参加非遗传承人学习会。在会上,他提出了关于“黄沙狮子”传承的问题,“现在学员不是没有,而是数量不够稳定。很多孩子毕业之后,离开白水洋、离开临海,就不会再继续学习了。这是很遗憾的。”

黄沙狮子源自北宋,主要流传于临海市白水洋镇黄沙洋一带。当地民风崇尚习武,舞狮风俗由来已久。黄沙狮子的最大特点是把民间精湛武艺与传统舞狮表演巧妙地结合起来,既能在地上翻滚嬉戏,又能在高台上凌空表演,穿梭往来,尽显绝技,令人心悬。

王建是第七代黄沙狮子传承人。他热爱这门表演效果火爆的家乡瑰宝,也积极发挥着“传帮带”的职责。自从2014年开始系统招收学生,目前,他和同辈艺人已经招收了三批次学员。第一批学员当年还是初中学生,现在即将高中毕业。

王建说,传承的难度,就在这里。

“我们的传授不受年龄限制。现在,我们在白水洋小学有教育基地,每个星期三下午,去教两节课,已经维持了三年。此外,我们在台州学院也有教学。但是我觉得最佳的学习年龄还是初中阶段。因为这个阶段的学生柔韧性、稳定性都最好,领悟力比小学生强,身体柔韧性比大学生好。从初中一直学到高中毕业,正是技术开始走上坡路的时候。可是,一般学生们高中毕业后去读大学了,不可能再继续学习,就中断了。”

传统的黄沙狮子表演,老艺人们会挑战“九层高”的难度,现在为了安全考虑,表演时多为五层,最多到六层——人站到上面约有9米高度,所以只有技术过硬的人才能表演。

“都是要下苦功夫才能参加演出的。我们这门技艺,老节目能巩固下来,不失传,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举一个例子,有一个拔倒凳的动作,就是反方向倒立,新学员中,目前只有一个初二的学生能完成这个动作。”

最让王建开心的是,这些年来,节日庆典、文艺汇演、企业开业、婚庆,各类演出邀请不断,以前一年演出30场,2018年演出增加到68场,可见黄沙狮子的活力仍然强劲。

“越是时代需要,我们的‘狮群’越要壮大,这就是我接下来的工作动力。”王建说。

铆足了劲继续表演

58岁的田玉溪嗓音嘹亮,透着一股昂扬向上的精气神。他维持这种状态已经40多年,自认为与戏曲、乐器相伴息息相关。

作为“天台坐唱”“三州吹打”两项非遗项目的传承人,田玉溪最欣慰的是,这两门当年基本解散的技艺,现在有了新鲜的血液。

年少时,田玉溪就是村里坐唱、吹打的生力军。他不仅唱功出色,而且二胡、打鼓、唢呐、牛腿琴,样样精通。在那个传统戏曲火红的年代,他跟着天台道士岩村的戏班做后场伴奏,要什么就来什么。

因为功底出色,不到20岁,田玉溪考入舟山小百花剧团,成了一名后场伴奏。在舟山,他娶了一个会唱戏的妻子,夫妻二人的戏曲细胞遗传给了儿子。现在,儿子与儿媳妇都留在舟山剧团唱戏。

2000年冬,因为父亲去世,田玉溪返回村里。正逢改选,他高票当选村党支部书记。上任后的田玉溪,做了一件他认为责无旁贷的事情,就是将已经散去的艺人们重新集合。

“我们这个坐唱、吹打,表现力很强,不化妆、不穿戏服,演员一人饰演多角,就能把生、旦、净、末、丑都演了,高腔动听,唱腔硬朗,每个人还会多样乐器,特别贴合天台人的性格。这门形式不能散了!”

寻找好苗子,是剧团老艺人们特别看重的事,特别是“坐唱”,声音条件好的年轻人,老人们视若珍宝,无不细心辅导。相对而言,“吹打”的要求低一些。只要对乐器有兴趣,肯练习,田玉溪和伙伴们来者不拒。

“学习坐唱、吹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只要沉下心来,从初学到略有成就,最少也要5年左右。我们都大半辈子了,乐趣越来越多。只要一演奏、一唱,什么烦恼、疲劳都没了。”田玉溪爽朗大笑。

天台道士岩村位置偏远,翻过村子的后山,就进入新昌县。在清朝末年,坐唱、吹打两门技艺,让这个偏远的村子文明乡里,也为村子带来了荣誉和生计。

如今,虽然没人再靠这些技艺谋生,大家都是趁农闲时排练演出,但吹拉弹唱一开始,仿佛人人都回到了遥远而荣耀的过去。

“我是放不下这些宝贝了。我也老了,没别的想法,就吹吹打打过余生吧。看着大家还喜欢我们,铆足了劲继续表演就是了。”

6月6日,村里的吹打班将前往仙居表演节目,表演的曲目是《喜临门》。田玉溪喜欢这种欢快的曲子,因为这一直是他演奏时的心情。

从来没离开过

人对艺术的情感,最动人的不是初遇的热爱,而是相守的悠长。

当非遗传承人初遇这些艺术瑰宝,他们就被技艺的魅力所迷倒,然后把人生的大半时间,都用在了专研技艺上。

30年、40年,对许多人来说是改变巨大的时间长度,或者换了工作,或者换了身份,成为父母、祖父母,只有少数人能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清晰地提炼出“不变”的内容。

“不止我离不开(大奏鼓),石塘镇乃至温岭地区的人,要是看不到大奏鼓,都过不了节日了。”这是陈清标对大奏鼓的自豪之情,同样的,其他传承人也有相同的情感。

离不开,是因为在表演时,他们融入到角色里,结束表演之后,角色已经成为他们的一部分。大海赠与的豪迈与柔美,舞狮、太极拳赋予的阳刚与风骨,坐唱、鼓词提升的品格与性情,铸造了他们完整的人格。

总有一些旋律、动作,一响起、一拉开,就会使表演者瞬间绽放光芒。

在这光芒的笼罩下,台上台下都成为表情一致的孩子。这是最纯粹的信任和安全感,它从来没离开过依赖乡土芬芳的每一个孩子。

责任编辑:泮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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