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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拾传说与和合神的演化

2019-06-15 09:19:45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作者:讲述/李建军 记录/单露娟

台州学院李建军教授在市图书馆作精彩讲座。 单露娟摄

核心提示:民众的和合心理是如何具象化、神格化为和合神的?和合神又是如何发展演变的?寒山和拾得是如何从隐士、僧人演化为神灵的?和合二仙组合是如何取代万回成为和合神主流的?近日,台州学院李建军教授在市图书馆开讲,为大家揭开谜底。讲座十分精彩,现摘录片段以供欣赏。

天台山有着丰富的“寒拾文化”。从隋塔下方过七佛塔进国清寺,会路过一亭一桥,亭名“寒拾亭”,桥名“丰干桥”。国清寺里有“三贤殿”,这是为了纪念寒山、拾得、丰干三位国清寺“三贤”的。

关于寒山和拾得,民间流传着不同版本的传说,天台地区自然也有。相传,国清寺高僧丰干在路边捡到一个小孩,取名拾得。拾得长大后,与寒山成为好友。后来两人都爱上了一个叫“芙蓉”的女子,寒山得知内情后离家出走。拾得立誓找回寒山,后得之于苏州一寺。相逢时,拾得折一荷花相赠,寒山则捧食盒而出。此寺后来便叫寒山寺,塑有寒山、拾得相逢之像,其中捧荷花的寒山称“和仙”,捧食盒的拾得称“合仙”,合称“和合二仙”。

实际上,“和合二仙”的传说有许多版本,除了寒山和拾得的,还有兄弟的、夫妻的、兄妹的。那么,为什么寒山和拾得的版本最终成为主流呢?我们要从和合神讲起。

要讲“和合”,得从甲骨文、金文开始。“和”字,最先出现在金文中。金文中的“和”是个会意字兼形声字,《说文》中记载:“咊(和的异形),相譍也。从口,禾聲。”左边的“禾”,是“龢”的省略,既是声音,也是形旁,表示吹奏用芦管编成的“排笛”,让不同声部的音组合起来形成美妙的旋律。加上“口”后变成“和”,其义就是人们的言论相互相应,相互协调,合拍。“合”在甲骨文中存在,《说文》中记载:“合,合口也。从亼,从口。”这是个会意字,就像是瓶盖和瓶身盖在一起,刚好合适,就是合。它也有两者协调的意思。所以,“和”和“合”的核心意思都是调和,后来成了专有名词“和合”。

“和合”一词最早见于《国语·郑语》:“商契能和合五教,以保于百姓者也。”意思是以和为贵,追求团圆好合。它反映了人们潜意识对于和合的追求和渴望,后来民间信仰就把这样一种心理具象化、神格化,产生了和合神。实际上,诸多的神灵都是民众心理的一种对应物,比如说财神,人们想发财,就找一个发财的对应物。范蠡经过商,做了财神;关公讲义气,义气生财,也做了财神。对应物是变化的,不变的是民众的心理,神是民众心理的对应物,所以它也是变化的,和合神也不例外。

那么,和合神是如何演化的?我们了解到最先的和合神来自于先唐傩戏。傩戏是一个驱鬼表演。每当秋冬季节,百姓通过跳傩戏将邪灵驱赶走。在傩戏中出现了和合神。当时的和合神是一个人,我们还没有考证出名字。和合神出现在傩戏当中和喜神也有关系,根据浙江师范大学崔小敬教授的研究,她认为和合神和喜神在傩戏当中还存在着三位一体的关系。这是和合神的第一个阶段。

和合神在傩戏中没有名字,到了唐朝才有,叫万回哥哥。万回出生在初唐年间,姓张,阌乡人。他的母亲向观音求子生了他。他小时候很愚笨,到了八九岁才会说话,父母把他当做鸡和狗一样对待。长大后,哥哥去了边关当兵,久绝音讯。父母日夜涕泣想念,于是他出门如飞,一日往返万里,并带回一封哥哥笔迹的家书给父母,故被号为“万回”。

一天来回万里路,显然是传说。但是这个故事使得“万回”越传越神,后来就被神化了。在《万法归宗》卷二中有一段以万回为原型的“和合咒”,其曰:“贞观元年五月五,万回圣僧生下土。不信佛法不信仙,专管人间和合事。和合来时利市来,眼观梨园舞三台。拍手呵呵常要笑,咚咚金鼓滚地来。男女相逢心相爱,营谋买卖大招财。时时刻刻心常恋,万合千和万事谐。吾奉万回哥哥张圣僧律令敕。”从中可以看出在当时万回已经“专管人间和合事”,但未指实其为“和合神”。

万回有和合神之名是在宋代。元刘一清在《钱塘遗事》卷一“万回哥哥”条中写道:“惟万回哥哥者,不问省部吏曹市肆买卖及娼妓之家,无不奉祀,每一饭必祭……云是和合之神,祀之可使人在万里外亦能回家,故名万回。”由此可知,宋代对和合神的信仰是非常普遍的,这里有民众的心理做支撑。南宋是国运衰微之时,北边有强大的金,后来又有强大的蒙古,很多亲人南北分离。家人分隔两地,团聚就是大家最大的心愿之一,而万回有这个功能,能万里来回,所以老百姓在年关将近时供奉万回,期望能借其神力使万里之外的亲人回家团圆,因此万回被视为团圆之神。

前面说到和合神是随民众的心理变化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根据现有的文献资料考证,估计是在明代前期,“和合二仙”取代了万回成了新的和合神。明代的时候,民间出现了“和合二仙”信仰,但是在文人画作中,寒拾形象仍然是前代的禅门逸士造型,与清代文人画中的和合二仙形象有明显差异。崔小敬教授认为“和合二仙”信仰是自下而上的,明代时还没有影响到雅文化层面,它对整个社会发生影响应该是在清代雍正皇帝敕封之后。清翟灏在《通俗编》中说:“今和合以二神并祀,而万回仅一人,不可当之矣。国朝雍正十一年封天台寒山大士为和圣,拾得大士为合圣。”这表明民间一直有将两个神一起祭祀的现象,皇帝对寒山、拾得的敕封只是顺应民意。当时也不是只敕封了寒拾二人,有人找到了雍正皇帝当时敕封的圣旨原件,上面写着当时同时敕封了八个人,就像一批人评优秀,寒山、拾得是其中两个。

寒山、拾得如何能取代万回成了新的和合神?从“和”“合”本义来看,都是指两件事物的和谐、相合,万回只有一个人,似乎不足以表现这种不同事物之间的和谐关系。从寒山、拾得本身来看,他们的友情恰好为“和合”之义提供了一个鲜活生动的范本。另外,《景德传灯录》将宋以前的散圣加以统计收录,共计十人,分别是:金陵宝志禅师、婺州善慧大师、南岳慧思禅师、天台智楷禅师、泗洲僧伽和尚、万回法云公、天台丰干禅师、天台寒山子、天台拾得、明州布袋和尚。万回和寒拾都是散圣,老百姓在寻求替换的时候,找了寒山拾得这对组合合情合理。

以和为贵、百年好合是国人的传统信仰和美好祝愿,蕴含着中华民族追求和谐安宁、向往幸福美满的和平精神。台州是寒拾传说的发源地、和合信仰的发展地、和合文化的代表地。面对如此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我们应以学术研究为先导,以文旅开发为载体,以弘扬创新为关键,绘制和合圣地锦绣文章。

责任编辑:余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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