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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忘记,总会想起

2019-06-25 10:25:32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作者:林 立

积累了千言万语的观众,都不会在重看《千与千寻》(以下简称《千寻》)之前贸然说出汹涌的情话。除了部分电影公号作者,为了提前营造热点,开始再一次书写这部宫崎骏代表作的方方面面,大多数深爱《千与千寻》的观众,其实都是向着这部已经美得朦胧的动画老片情不自禁地走去的。

赶在上映当天重看《千寻》,是因为“差不多忘了”。

千寻一家三口误入灵异世界、见到了神神怪怪的故事,那些超越我想象力的充满东方神话色彩的形象,怎么都不可能忘。前几年一个在万圣节打扮成“无脸男”的小女孩吓哭幼儿园小朋友的新闻,我一看就乐得不行,相信所有看过这则新闻的《千寻》老观众明白我的意思。

无脸男,是瞬间就能击中回忆的形象,宫崎骏在《千寻》中创造的每一个形象,都住进观众心里,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功力。

我指的忘了,是“我为什么被这部动画片感动过”的原因。我看过四部宫崎骏动画作品,《龙猫》《红猪》《哈尔的移动城堡》《千寻》。

只有《千寻》给了我明确的感动。

对我来说,宫崎骏是绝对的动画大师,但其实他倾心的风格,童真、纯洁、可爱等等,都不是我能够深爱的元素。

然而我清晰地记得,大学在宿舍第一次看《千寻》,看的过程中全程失魂,好像那只被白龙施法懵圈的青蛙,看完之后觉得万籁俱寂,好不寂寞。

究竟被哪些内容感动成这样?我特别想重新体验一次。

大银幕的宽高比、色温、音响,很快就满足了我重新体验往日情绪的愿望。影片开场,千寻坐在车后座上,抱着花,开车的爸爸、副驾驶座上的妈妈向她介绍窗外经过的就是迁徙后千寻的新学校,女孩对着窗外吐舌头做了一个“讨厌你”的鬼脸。

叮咚!当年我也是从这个镜头就爱上这个女孩的。所有孩子都有差不多的鬼脸表情,唯独当这表情出现在千寻这个动画角色身上,我觉得那么有意思。

剧情的发展一步步和回忆对应起来,几乎每一处当年触动过的地方都重新发光。直至片尾,故事戛然而止,回光返照又重回现实的我,啧啧称奇。

没看过的观众和重看的观众,只要喜欢这电影,其实对剧情都差不多了然于胸又觉得意犹未尽。分析《千寻》的角色内涵、剧情密码的文章,在18年前影片初映时就已经数不胜数了。

我觉得热爱《千寻》不是一件那么高深、学术的事情,热爱就是从千寻那个“讨厌你”表情开始的。这个女孩的性格从瘫在车后座上就已经完备了。

开场时读懂了千寻,也就对宫崎骏充满感恩、感谢、感动。你会觉得这世上有这么一位白发大师在逆时代潮流创作着传统至极的2D纯情动画,好像就是为了感动你、安慰你、鼓励你而创作的,简直是投身动画事业的圣诞老人。

但凡小时候孤独过的孩子,都会瞬间被千寻抚触灵魂。

千寻的孤独,一言蔽之,是被欲望支配的大人们造成的。

“被欲望支配”已被批判得太多,人们很难对此有什么深刻情绪。所以当千寻看到埋头苦吃“异度空间食物”的父母转过头时已成两头肥猪,想必你都会和她一样惊恐万状,原来不是人吃欲望,是欲望吃人。

宫崎骏在借用动画手段表达爱憎时,是一点都不纯情的。汤婆婆很丑恶,因为嗔怒、贪婪就是那么丑恶。巨婴可爱又可怕,因为巨婴附体的成人就是这么扭曲又毫不遮掩、天真烂漫。

最经典的,当然就是“无脸男”。它可爱时候,就像还不会说话的婴儿,咿咿呀呀往你身上蹭,想要安全感,想要占有权。当它怒从心头起,就变成恶心至极的畸形巨怪。

千寻不仅在一心享乐的父母身边是孤独的,在所有这些不可名状的神奇生物(欲望)跟前,都是孤独的。小时候,我们都是千寻,所以都会被触动。

但我们很快就为了摆脱孤独,成为他们其中之一,即使不成为最令人讨厌的(比如那些青蛙男服务员、三个跳跳头、傀儡乌鸦、巨婴),也会成为锅炉爷爷、小玲乃至白龙这样的爱憎分明却无法解脱的人。

人要吃饭,要享乐,就必须做出妥协。从这个角度来说,始终拥有爱、拥有勇气、拥有希望的千寻,真是纯得不能再纯了。

《千寻》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你愿意相信这个小女孩,会继续“孤独”下去,成为一个在欲望世界保持完好人格的人。

而其实,我解读到的意味是,连宫崎骏本人都不相信。因为这个故事的结尾,是千寻和父母离开“异度空间”,这离开是多么突然,父母若无其事,千寻没有太激烈的情绪波澜。

对千寻的未来,我没法找到任何一个可能的方向。

不过如我上文说,重看的过程中,每一个当年初看感动的地方都闪光了。我仍然能从这个小女孩身上获取力量。

我觉得,这种精神密码,就潜藏在三段剧情内。

一是白龙与千寻老相识的原因。幼年的千寻掉到过名叫琥珀川的河里,而白龙就是琥珀川河神,它救过她。另一处是千寻和无脸男一起坐过“幽灵列车”,他们目睹了黑色的幽灵们一一下车。最后,是片尾离开前,千寻那根由钱婆婆赠予的紫色发带闪了一下光。

三段剧情,我认为说的都是“生死印记”。纯情的千寻,却经历过很多人老去才能体验的“濒死体验”。她的未来如何发展,我无法想象。但我觉得,这个女孩不会随便处理每一个重要的人生决定。

因为她看到过白色的神迹与黑色的幽灵,最后她还得到了充满祝福、鼓励的紫色护身符。未来,她可以在很多常人无法抉择的时刻安然经过,因为她小时候就已经超越了她的父母以及比她强大得多的汤婆婆。

影片中,但凡忘记自己名字的人,都会成为汤婆婆终生奴隶。而钱婆婆告诉千寻:“发生过的事不可能忘记,只是想不起而已。”

这句话一传到耳朵里,我想起太多太多。

我们都是“千寻”,繁忙、困苦地过着,突然某一天,你的脑子里总会闪过一个白色的俊秀身影和一道紫色的光,这是孤独童年给我们的回馈。

所有忘记,总会想起。

责任编辑:泮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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