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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乐·年年雪里》 是李清照在章安写的?

2019-08-11 15:38:23  来源:台州晚报   作者:程和平

女词人确在章安雪中赏梅,但此词非在此写成

最近,笔者看到本地文史研究者撰写的两篇文章——《李清照<渔家傲>词中的“三山”辩》(2011年2月《台州学院学报》,以下简称《三山辩》)和《李清照的风雪台州路》(《新台州》2016年第11期、第12期,以下简称《台州路》),觉得很有意思。尤其这个“雪”字意味深长。

李清照填过一首《清平乐》: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挼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

文章认为,这首词是李清照追随宋高宗时在章安的金鳌山上写的,理由之一是章安当时正下着雪,而且前后下过两场。

《渔家傲》和《清平乐》是姊妹篇

《三山辩》说:“当年李清照登上章安的金鳌山,其实不光写了这首《渔家傲》,还填了另一首著名的《清平乐》词……

可以肯定地说,《清平乐·年年雪里》写于《渔家傲》之后,时间大约是建炎四年(1130)正月十八日后。

当时的章安正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一场春雪,踏雪赏梅的女词人不仅勾起了对过去甜美生活的回忆和对如今身世家国飘零之苦的感喟。可以说,《渔家傲》和《清平乐》以姊妹篇的写照,反映了李清照在离乱途中悲喜交加,忽惊忽叹的复杂心情!”

赵构驻跸金鳌山期间,李清照站在章安赏雪

《台州路》说:“在关于赵构逃难到金鳌山的历史资料中,曾经出现了‘下雪’的记载。有个叫李正明的侍郎,在他所写的《乘桴录》中,记载赵构正月十八日‘移舟离章安镇’,‘十九日晚,雪雨又作。’不知什么原因,在《宋史·高宗纪》中,改成了‘雷雨’。当系笔误。由此可见,赵构驻跸金鳌山期间,椒江章安确实曾经下过两场小雪,李清照也的确是站在雪中赏梅,飘飘的雪花给了诗人以无限的联想。”

《台州路》还说:“《渔家傲》写于从黄岩雇船去章安的‘蓬舟’之上,《清平乐》则写于椒江北岸章安的金鳌山上。这两首词一前一后,构成了女词人李清照在椒江活动的全面真实的写照。”

笔者觉得,从“年年雪里”这几个字来看,李清照作这首《清平乐》时外面一定是在下雪或者雪已经下过并有积雪。所以要证明这首词是在章安写的,首先要证明当时章安有雪。

据《台州路》一文,当时章安先后下过两场雪的说法引自李正明的《乘桴录》。经查,《乘桴录》是引自宋赵彦卫的《云麓漫钞》一书。于是笔者找到了《云麓漫钞》。找到的版本有四个:1、“丛书集成”本,商务印书馆版,民国25年;2、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据涉闻梓旧本排;3、中华书局1996年排印本;4、“新世纪万有文库丛书”本,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四个版本都说:(高宗)十八日移舟离章安,十九日晚雷雨又作,二十日泊青隩门(今温州洞头大门岛),二十一日泊温州港。

李清照来过章安,此词非在此写成

这里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十九日晚雷雨又作”,不是“雪雨又作”。文章根据“雪雨又作”推理,高宗驻跸期间“章安确实曾经下过两场小雪”。又说,《宋史·高宗纪》的“雷雨”是笔误。笔者认为,只有找到第一场“雪雨”的明确记载,“雷雨”才有“笔误”的可能。要是第一场是“雷雨”的话,那就只能说明十九日晚“又作”的也是“雷雨”,不是“雪雨”。

相关资料表明,《乘桴录》,又叫《乘桴记》,也叫《己酉航海记》。笔者顺藤摸瓜,得知《己酉航海记》全文收载于宋王明清的《挥麈三录》卷一和宋徐梦莘的《三朝北盟会编》卷一三四。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出版过《三朝北盟会编》(据光绪三十四年版影印),上海书店出版社2013年版的《宋代日记丛编》也收录了此文。笔者核对了民国25年商务印书馆版的《挥麈三录》、四库全书版及上海古籍版的《三朝北盟会编》和上海书店版的《宋代日记丛编》四书,均见以下文字:“十六日雨雷发声。十八日移舟离章安镇(四库《三朝》作:十八日舟离章镇)。十九日晚雷雨又作。”由此可见《云麓漫钞》漏记了“十六日雨雷发声”一句。

再查《宋史》的记载。

四库全书本和1977年中华书局本《宋史》卷二十六《高宗三》有如下记录:“己未(正月十六),金人陷明州夜,大雨震电,乘胜破定海,以舟师来袭御舟,张公裕以大舶击退之。辛酉(正月十八),发章安镇。壬戌(正月十九),雷雨又作。甲子(正月二十一),泊温州港口。”

《宋史》卷六十二《志第十五》可以印证。此处不仅有打雷的记载,还有高宗对雷声的评论:“建炎四年正月己未,雷。时御舟次温州(按:原文如此)章安镇,高宗谓宰臣曰:‘雷声甚厉,前史以为君弱臣强,四夷兵不制。’是夕,金人破明州。壬戌,又雷。”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四库全书本与中华书局校本)卷三十一的记录更为详尽:“己未,金人破明州……夜,大雷雨。翌日,上谓大臣曰:‘昨雷声颇厉,於占为君弱臣强四夷兵不制所致。朕当与卿等修德以应天。’……壬戌,晚,雷雨又作。上谓大臣曰:‘此与前占无异,惟频发者应速耳!’”

综合以上文献资料可知:李清照追随高宗到达章安的前些天,章安或章安附近的海上先后下过的是雷雨,不是雪雨。

因此,说《清平乐·年年雪里》是李清照在章安时所写缺乏依据。

注:《建炎以来系年要录》是宋代记述宋高宗赵构一朝时事的编年史书。二百卷。作者李心传(1167~1240),字微之,四川井研人。十四五岁时,随其父李舜臣居于临安(今浙江杭州)。

责任编辑:丁楚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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