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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海岛生活

2019-08-13 09:40:59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作者:黄定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童年回忆,或美好,或心酸,或欢乐,或悲苦……对我而言,风风雨雨几十年过去了,记忆逐渐模糊,而留在脑海中比较深刻的,是上柴山、下泥海的经历。

上世纪70年代,物资匮乏,渔民收入普遍不高,温饱都成了问题。在海岛渔村,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要付钱买。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上柴山

那时我十来岁。天还蒙蒙亮,娘就起床了,往大铁锅里放入少量米,加入大量水,开始生火煮粥。笨重的风箱在娘的手中发出“突突突”的沉闷声。我从梦中醒来,睡眼惺忪,匆忙穿好衣服,下楼来打起小半盆水洗脸。然后,去灶前接替娘的工作——拉风箱,娘则抽空去洗脸。

锅盖渐渐发出“呲呲”声响,锅沿周围泛起白色的泡沫,锅里沸腾了。停止拉风箱,顺手熄灭灶膛里尚剩的柴火余火。此时,粥还未煮透,让其继续慢慢焖熟,待我们山上砍柴回来就能吃了。

娘拿出镰刀、锄头、畚箕、竹耙、扁担、草绳等工具,我就跟着她出门,向屋后面的柴山出发了。

天仍然没有完全亮,但依稀可以看得清上山的崎岖小路。路上,时不时会遇到同样是早起上山砍柴的乡亲,我们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各自赶路。

在这些砍柴人中,我可能是年纪最小的。

说是山,其实海拔还不到两百米。山上的树木大多是松树,稀稀松松的,好多还没长大就被村民砍掉了。只有漫山遍野的野草,疯长着,被割了一茬,没过多久,便又会长回来了。

娘拿锄头挖树根,我抡镰刀割嫩草。因为力气小,两三斤重的镰刀割了不久,我已经拿不动了,无奈只好放下镰刀,用手直接去拔。不多时,手上就被划出了几道红杠杠,手掌心还冒出来多个血泡。我不敢喊痛,怕被别人笑话。

一个多小时下来,我们收获了两大把柴火,放在畚箕里,由娘挑着。另外,由草绳捆扎起来的一小把,应该有二十来斤吧,由我背着。我们把收获带回家,再吃早饭——喝粥。

后来,我稍长大些,有时候,就独自一人,或伙同小伙伴们一起去山上。砍柴次数多了,我们会有选择地寻找那些容易燃烧的柴火砍,还会专门去捡拾从松木上掉落的松针——我们地方话叫“松毛茸”。因为松毛茸富含油脂,是最佳的点火柴。自然掉落的松毛茸大多已经干燥,不必再晒,拿来便可点火,因此,小伙伴们都争着捡拾。由于松毛茸细长,直接用手去抓不方便,此时,耙子就派上了用场。可以说,捡拾松毛茸,耙子是必备工具。起先大家都用竹耙,后来都改成更耐用的铁耙了。

海岛渔村,每年夏季,常常缺淡水。这时候,我们就得在天不亮起床,带上手电筒,挑着大桶小桶,去三四公里远的山沟沟里找水源,然后,一勺一勺地舀,把每个水桶装满。一般情况,早上从家里出发到找到水源,到盛满水桶,再挑回家,差不多就到中午了。

最刻骨铭心的一次找水,至今仍记忆犹新。

那天天未亮,我没吃早饭就出发了。将近中午时分,我挑着两桶水回家。天气异常闷热,肚子也很饿了。就在快到家后门时,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我摔倒了。两桶水洒了一地,眼睁睁地看着流走了。人们都在为两桶水可惜,对我的伤痛倒是不太关注。我忍着疼痛和饥饿,自责不已。

后来,生活条件好了,沿海公路也通车了。先是煤炭取代了柴火,接着,煤气又取代了煤炭。自来水也接通了,挑水的历史渐行渐远。

下泥海

在海吃海。海边人家,想吃新鲜海味,那是家常便饭。

上世纪70年代,沿海公路未通,家乡的海湾滩涂还是原生态的。

老家石屋就建在海滩边上,坐北朝南,冬暖夏凉。每天都在潮汐中迎来朝霞,在一片霞光里送走夕阳,伴着涛涛浪声入眠,枕着呼呼海风进入梦乡。

沙滩边缘靠近岙里,原本有一座庙宇,是本村渔民祈福祷告的场所。后来被改成了小学堂,我的小学生涯就在这里度过的。

小学的原校长姓叶,风趣幽默,人缘极佳。他家在农村,刚来时,闻不惯海腥味,吃不下饭,度过了多个难挨的日子。但他坚持了下来,扎根海岛渔村十几年,把大量心血投入到培养教育渔村的孩子身上。他也渐渐爱上了海鲜,融入当地的生活。记得有一次,海岛遇到严重缺淡水,到了煮饭都无“水”下锅的地步。叶老师却没有愁容,当着我们的面说;“晚上我又有口福可以吃腌菜粥了。”我们都明白,叶老师又要取海水来煮粥了;海水是咸的,他把煮出来的粥叫“腌菜粥”。我们偷偷别过头去,鼻子酸酸的,但都忍住没有掉眼泪。

叶老师也经常利用课余时间,和我们一起赤足踏入滩涂泥海,捉鱼虾、抓螃蟹、玩泥巴,玩得忘记了时间……

海边生活久了,渔民们通过大量实践探索发现,每天的潮涨潮落,时间都是在变化着的,老渔民还根据经验总结出一套顺口溜的谚语,土话说来朗朗上口。比如,“初一、十五鸡鸣涨”“初八、廿三昼平潮”“初十、廿五起水,早晚没嘴(嘴,指当地某个特定的岛礁)”“十二对廿七,潮平日头出”……渔民依靠这些潮汐表,就知道潮涨潮落的相对确切时间。

海水刚刚退去的滩涂上,到处冒着水泡,那是各种鱼虾在换气、透气呢。最多的是各种螃蟹,有青蟹、沙蟹、岩头蟹、寄居蟹等。泥涂上,“泥螺”遍地都是,随便一抓一大把,不一会就能抓半凹斗。如果看到有两个气孔在同时冒泡喷水的,那肯定是蛏子在透气,顺着气孔,食指和中指插入泥中,轻轻一夹,蛏子就被乖乖捉拿归案。

鱼虾一般都在有水的流沟里,这个时候“撩盆”(一种网兜)就派上用场了。将网兜口子斜往水深处顺着水流前进,不时提一下,速度要快,鱼虾来不及逃跑,就都入网了。运气好时,会收获鲥鱼、黄三、章鱼、小白虾等。

假如想吃贝壳类海鲜,尽管去礁石边好了,那里爬满了各种各样的海螺,有香螺、辣螺、甜螺、角螺、藤壶、观音手等,圆形的、长形的、菱形的、金字塔形的、五角形的,应有尽有。

两个多小时,就会收获满满的生猛海鲜,晚上的饕餮盛宴,肯定让你吃得唇齿生香,大快朵颐。

不过,在收获的同时,滩涂上也潜藏着危险。比如,淤泥漩涡暗藏杀机,不小心会越陷越深,不能自拔;踩到丢弃在滩涂上的玻璃碎片,让人痛彻心扉;被滩涂中大螃蟹的钳子夹住,也会让人痛得呼天抢地。

责任编辑:泮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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