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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剪子来抢菜刀”——寻找“抢”的本字

2019-09-03 09:34:13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作者:程和平

“磨剪子来抢菜刀”中的“抢”是什么意思?《现代汉语词典》释义:刮掉或擦掉物体表面的一层。该词典还另外举了两个例子:“锅底有锅巴,抢一抢再洗”“摔了一跤,膝盖上抢去了一块皮”。《汉语大字典》释义:刮;擦。《汉语大词典》释义:刮掉或擦掉物体表面。

家用菜刀用久了刃部会变钝,需要将刃部抢薄,使刀变锋利。抢菜刀有窍门,如果刀口的钢是硬的,要用砂轮打;如果是软的,用抢刀抢,抢完后再用磨刀石磨。抢刀的工具是一根尺把长的铁杆,两头有横扶手,铁杆中间镶一把优质钢的抢刀,用它将刀的两刃刮薄,再磨锋利。

这里说的“抢”可能是个口语字,因为笔者没有查到书面语的记录。“抢”具有“铲”的相关含义,因此,“抢”很可能是“铲”的变读。

先看看“抢”在各地方言中的用例。北京:把地上的灰渣抢起来。山东聊城、高唐:他们都去抢麦茬去了。江苏徐州:把地上的土疙瘩抢掉;抢刀磨剪子。湖南长沙:抢刀磨剪。哈尔滨:抢子(刮擦工具)。广西平话(平话为当地一种方言):抢菜刀。

《汉语大词典》只引用了《红灯记》的台词。京剧《红灯记》创作于文革时期,年代太晚,引用《红灯记》为例没有反映出词汇的历史。笔者找到以下两个用例。一,清代长篇评书《雍正剑侠图》第五十四回:“就这样,鼻子还给抢破,嘴唇流血,门牙松动。”二,清代说唱鼓词《刘墉传奇》 第一百四回:“‘咕咚’栽了个倒栽葱!鼻子嘴脸全抢破。”

推测“抢”是个口语词,除了没找到书面语用法记录外,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抢”字在互联网和纸质书上还有“枪”“戗”“锵”“镪”等各种不同写法。之所以有不同写法,是因为本字不明确,又不认可辞书上的“抢”字。

“磨剪子来抢菜刀”中的“抢”虽然不是本字,却是个常用字,字典词典选择“抢”,起码使用方便。“抢”的缺点是容易引起歧义。比如,不知道方言的人,把“抢”理解为“抢劫”的“抢”,问题就来了:磨剪子为什么还要把别人的菜刀抢去呢?

说“抢”的本字就是“铲”,还可以用台州方言比照。“磨剪子来抢菜刀”对应的台州方言是“铲剪铲庎刀”。以前在椒江老海门听到磨刀匠都是这样吆喝的。

那么,“铲”是不是台州方言“铲剪铲庎刀”中“铲”的本字呢?《汉语大字典》注音:广韵初限切。释义:削平;损削。音义相符,并引有可靠的文献用例,因此,“铲”为本字应该不会有问题。“铲”也可写作“剷”或“刬”,“剷”和“刬”是“铲”的异体字。

跟台州方言类似的例子。聂华苓(1925-)的长篇小说《桑青与桃红》(1980中国青年出版社)的例句:“磨剪铲刀的打着铁片呱哒呱哒地来了。”

孤证不立。我们需要更多的例子来证明“抢”是“铲”的变读。如果“抢”就是“铲”,“抢菜刀”就是“铲菜刀”,那么,绝大多数方言区的人,无论说的是北方官话还是包括台州方言在内的江浙吴语,都能一下子看明白了。因为“铲”不是方言字,是通语。

咱们另辟蹊径!大家都知道“铲”还可以作“取物器具”解,如“锅铲”。现在我们就来看看“锅铲”这个名称在不同的方言里都有怎样的读法。有说“锅抢”“镬抢”的吗?有。黑龙江哈尔滨:抢拨刀、抢刀。吉林长春:抢巴刀子。山东淄博:抢锅刀子。浙江省内的例子也有。杭州:抢锅刀。嘉兴、萧山:抢刀。湖州、绍兴、余姚、嵊州:镬抢。金华:镬锹、镬抢。丽水的读音是“镬姜”。台州方言多处只说“饭锹”,不用“铲”字。

更有趣的是有些方言“抢”“铲”一起用。如河南鲁山把锅铲叫做“抢刀铲儿”,辽宁锦州既说“铲刀”又说“抢刀”。哈尔滨也还有“锅铲子”和“锅抢子”两说。这里提到的“铲”和“抢”都是不同的发音。这种“抢”“铲”同用的情形,是书面语音和口语音的重叠使用,可能说明人们对“抢”的本字已经淡忘。

综合以上分析,我们可以推定,“磨剪子抢菜刀”中的“抢”是“铲”在口语中的变读,“铲”是“抢”的本字。如果这个推定成立,辞书不妨在“铲”这个词条里增加[qiǎng]的读音。增加读音有两个好处。一,“铲”是通语。通语在不同方言中读音有所不同,但字义相同,便于沟通。二,可消除“白字”引起的歧义。当然,“抢”既已广泛使用、形成习惯,也可继续使用。

语言文字是约定俗成的,找到“抢”的本字才是咱们的兴趣所在。

责任编辑:泮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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