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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节气里的小美好

2019-09-20 09:11:58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作者:讲述/王 寒 记录/单露娟

近日,知名作家王寒作客台州市民讲堂,结合新作《大地的耳语》与读者分享了二十四节气之美。 图片由市图书馆提供

我国的二十四节气能反映季节的变化,指导农事活动,影响着千家万户的衣食住行。古人用肉眼观测星象,归纳出这样一套简练优美的规律,道尽寒来暑往、四季更迭,还赋予了意境悠远的名称:惊蛰、清明、芒种、白露……2016年11月30日,中国“二十四节气”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近日,知名作家王寒作客台州市民讲堂。王寒系中国作协会员、浙江省作协全委会委员、“王寒名家工作室”领衔人,已出版《浙江有意思》《江南草木记》《无鲜勿落饭》《大话台州人》《大地的耳语——江南·二十四节气》等15部著作。其中,《无鲜勿落饭》入选2015中国好书榜年榜,《大话台州人》《山海之间的台州女人》《台州有意思》(台州人文三部曲)被评为2016年度浙版好书,《浙江有意思》获浙江树人出版奖提名奖,《江南草木记》被评为2017年度浙版好书。

当天,王寒结合新作《大地的耳语》,与读者分享了二十四节气之美。《大地的耳语》从日常生活入手,用诗意的语言描摹了节气之美好、江南之风雅,并娓娓道出伴随着节气而来的风物和风情,以及背后的民俗和故事。书中至雅至美的二十四张黑白节气木刻和四十八张节气照片,为我们呈现出独特的江南风情。以下为讲座摘要,与读者分享。

二十四节气起源于黄河流域,是古代中国劳动人民长期经验的积累和智慧的结晶。远在春秋时代,古人就用土圭来测量正午太阳影子长短的方法定出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四个节气。后来,经过不断的改进与完善,到秦汉时期,二十四节气已完全确立。

现在的时钟可以精确到秒,那么古人是怎么分割时间的呢?他们把五天称为候,十五天称为气。每一候均以一种物候现象作相应,叫候应。其中植物候应有植物的幼芽萌动、开花、结实等;动物候应有动物的始振、始鸣、交配、迁徙等;非生物候应有始冻、解冻、雷始发声等。一年有七十二候应,它们依次变化,反映了一年中气候变化的一般情况。

二十四节气内容非常丰富,七十二候应包罗万象:神灵、宗族、风俗、仪式、土地、气候、养生、鸟兽、鱼虫、花果等都有涉及。

二十四节气意蕴丰厚,具有神秘色彩。比如春分时节,旧时花书上称,女子在此时将桃核洗净,再穿上漂亮的衣服去种,就会种出很好的桃树。明末清初戏剧家李渔在《闲情偶寄》里说,春分时节男女洗了鸳鸯浴,拿洗澡水浇合欢花,来年花儿就会开得特别美艳。《花镜》是清代非常有名的植物学专著,书里写到,如果草木茂盛而不结果,只需在春分时节把用于祭祀剩下的酒浇在上面,就可以结果。这些都是旧书上记载的内容,非常有意思。

雨水节气包含了三个物候:獭祭鱼、鸿雁来、草木萌动。每个物候都有来历和故事。比如獭祭鱼,獭为什么会祭鱼呢?其实獭没有祭鱼。獭是一种动物,又叫水狗。它吃鱼跟狗熊掰玉米一样,狗熊是掰一个扔一边,它则是抓了鱼,咬两口扔一边。在雨水的时候,它把这些鱼扔在边上,好像排列成行,古人认为这是陈列祭水,所以叫做獭祭鱼。

大暑节气有个物候叫腐草为萤。萤火虫把卵产在腐草下,古人观察不是特别仔细,他们看到萤火虫从草里钻出来,就认为它是腐草化的。到了寒露节气,有个物候叫爵(雀)入大水为蛤。因为鸟雀羽毛和蛤蜊壳颜色一样,古人就认为鸟雀飞到大水里会变成蛤。你看,古人的想象力多么奇特,有人说是迷信,我却觉得浪漫极了。

二十四节气还是古人的天气预报。我找了一些我们台州跟“二十四节气”有关的谚语:“立春一日,大地转脊。百草抽芽,醒了虫蛇。”“雷响惊蛰前,四十九天不见天。”我在写《大地的耳语》这本书时只花了一年,却花了两年时间修订。为什么?我想验证一下那些谚语说的是不是真的。有一年惊蛰前打雷了,我就非常关注接下来是不是“四十九天不见天”。当然,“不见天”不一定是天天下雨,但是那个春天的雨确实特别多。“雨水草萌动,嫩芽往上拱。”说的是雨水节气,阳台上的花草在经历寒冬后,嫩芽又冒出来了。“谷雨阴沉沉,立夏雨淋淋。吃了端午粽,寒衣才可送。”立夏的时候冬衣能不能收起来?不能!因为还可能降温。只有过了端午,天气才真正热起来。“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要穿棉。”秋天,每场秋雨过后气温都要下降一点,十场秋雨下来天就很冷了。“冬有三天雪,人道十年丰。”冬天下雪不仅让我们感受到诗情画意,还可以把害虫杀死,让农民来年获得丰收……农业社会靠天吃饭,节气就是农耕时代的文化密码。

现代人喜欢讲生活要有仪式感,这些仪式感也藏在古代的节气里。立春要鞭打春牛、食春饼、喝春酒,娃儿要“带春鸡”;春分时候,民间要竖蛋,平时鸡蛋不容易竖起来,春分这天却特别容易。这天,帝王还要带着大臣去郊外迎接太阳,俗称“祭日”。立夏,帝王又要率领大臣到郊外去“迎夏”。迎夏的时候必须穿朱衣,配朱色玉佩,坐红车,骑赤马,一切都要红的,为的是祈祷平安丰收。回到宫中后,皇帝把地窖里的冰块分给大臣,夏天就正式开始了。芒种的时候要祭祀花神。《红楼梦》里面就有写到过女儿国的女儿们送别花神。你们知道林黛玉葬花是在什么时候吗?就在芒种。很多人以为她葬的是桃花,其实是石榴花。芒种时候梅子也结起来了,这时候可以青梅煮酒,也可以把梅子腌渍起来。我吃过最好吃的梅子是天台国清寺的梅子。国清寺有一棵隋梅,梅子结果后,和尚们就把梅子腌起来,很好吃。大暑的时候,椒江人会送大暑船,这个风俗只有椒江有。处暑,天地万物开始凋零,农作物开始成熟,暑气在这天停止了。北方的处暑才是秋天的模样,呼伦贝尔大草原的草已经黄了,而我们南方还在防台风。每年夏秋之交,台州人都在等台风到来,如果这年台风没有来,人们总想着秋天还没有过去。处暑还可做一件雅事。这时候,果实饱满,荷花结成莲蓬,你到荷塘边折几个长柄的莲蓬,阴干,等它变黑了,就是一个很好的装饰品。古人说七月八月看巧云,处暑节气前后,也最适合看云。台州有个十二月谣:“正月灯,二月鹞,三月麦秆做吹箫,四月大麦到,五月粽,六月早稻连香送,七月九层糕,八月斫柴烧,九月大丰熟,十月番薯香,十一月冬至圆,十二月年边掏糖糕。”糖糕给谁吃?灶王爷。灶王爷吃人嘴短,去天庭禀报玉帝时就会说这家人的好话。这些就是古人生活的仪式感,多么美好。

节气里还包含了古人的养生大法。春分的时候,肝火特别旺,很多人嘴巴上会长疱,这时你可以去野地里把马兰头摘来凉拌,开水烫一下,切成丁,跟香干一起拌,清火解肝毒;小暑大暑开始贴三伏贴,可以治呼吸道的毛病;秋冬的时候要进补,“冬至进补,开春打虎”。古人怎么补呢?“早喝人参黄花酒,晚服杞菊地黄丸。”现在中年人的标配是保温杯里面放些枸杞,古人早就这样做了。“白露身不露。”爱美的女孩子在白露后就不要穿露脐装了,因为寒气来了,再穿露脐装容易得病。古人还认为二十四节气对应一天二十四小时,早上五点对应的是惊蛰,是起床锻炼的时间——早睡早起是古人的养身大法。

我们再讲讲二十四节气里的花事。从小寒一直到谷雨,有八个节气,这八个节气有二十四种花,即二十四番花信风。小寒,梅花开了一点,山茶花开得特别好;大寒,有兰花;到了谷雨,牡丹花也开了。现在在台州不太能看到牡丹花,其实台州很适合牡丹生长,在古代有很多牡丹花。惊蛰的时候,最典型的花是玉兰花。当你看到古城临海的玉兰花开得蓬蓬勃勃、热烈向上的时候,惊蛰就来了——玉兰花是这个节气里最美的花。

春天里最美好的节气就是春分,这时候的风吹过来有微微的暖气,桃花、梨花,各种花都开了,草长莺飞,杂花生树。所以一千多年前,济公的高祖父左龙将军李遵勖就在词中写道:“如春梦,觉时节。大家同约探春行,问甚花先发?”到了春天,连武夫的心都变得温柔了。吴越王钱镠为回家省亲的妻子写下了千古最美的情书:“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谷雨的时候,台州大地上的橘花也开了。我在谷雨节气去外面出差,一到台州动车站就可以闻到橘花香,那感觉真的太美了。这就是我故乡的味道,是我的乡愁。乡愁有的时候是你小时候吃过的一道美食,有时候是谷雨节气你闻到的橘花的香味。

立夏我也特别喜欢,枇杷黄了,蔷薇花开了。椒江有很多蔷薇花,经常开得满墙都是,特别美。这个时候,不得不提天台华顶山的云锦杜鹃,只有华顶山上的杜鹃开了,台州的春天才到了高潮。

二十四节气,每个节气都有每个节气的美好。立春时的春牛春鞭、柳眼梅腮,春分时的花团锦簇、春光烂漫,清明时的春江水暖、河豚欲上,寒露时的东篱把酒、暗香盈袖。二十四节气,有的宜怀人,有的宜踏青,有的宜赏花,有的宜播种,有的宜采摘,有的宜酿制,古人一一安排好了,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各有各的好。节气给我们带来那么多“小确幸”。

责任编辑:泮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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