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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乌镇沉浸在戏剧节中,像极了阿维尼翁

2017-11-02  10:36:59  来源:新京报   作者:田超

田沁鑫导演的《狂飙》结合了影像技术。 刘佳奇 摄

《花吃了那女孩》夺得了今年青年竞演单元“最佳戏剧奖”。

本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叶普盖尼·奥涅金》。

德国邵宾纳剧院的《影子》重解古希腊神话。

《黑夜黑帮黑车——影像的复仇》在乌镇首演。

乌镇戏剧节吸引了不少年轻人。

当孟京辉带着自己的戏前往世界各地的艺术节,很多人会冲他大喊:“Meng……WuZhen”。五岁的乌镇戏剧节,吸引了世界各地的目光,越来越多的国外戏剧人带着作品或只身来到这里,有人甚至将作品的首演放在了乌镇。

这届乌镇戏剧节的开幕戏就是俄罗斯瓦赫坦戈夫剧院带来的《叶普盖尼·奥涅金》;美国加州艺术学院戏剧学院院长特拉维斯·普雷斯顿受赖声川之邀,在乌镇首演了原创作品《黑夜黑帮黑车——影像的复仇》;还有只身前来的法国阿维尼翁戏剧节OFF单元组委会主席皮埃尔·贝菲特(Pierre Beffeyte)。

在接受新京报记者独家专访中,皮埃尔·贝菲特透露,他是第一次到乌镇,呆了三天,看了三部邀演剧目,对乌镇戏剧节的青年竞演单元印象深刻,也给戏剧节未来的发展以及中国戏剧人提出了建议。

戏剧节印象

青赛作品最能体现戏剧节的活力

新京报:现在国际上有很多戏剧节,你觉得乌镇戏剧节有什么不同吗?

皮埃尔·贝菲特:首先的感觉是乌镇的组织接待得非常好,各种活动很顺畅,让人觉得很舒服。第二个是乌镇戏剧节的作品呈现方面有很高的艺术质量,当然其他的艺术节也是。还有一个感觉是,戏剧节和整个小镇的连接性很好,在其他城市的戏剧节会让我觉得这个戏剧节是这个城市所发生事情当中的一个部分,但是在这里感觉整个乌镇都沉浸在戏剧节当中。这一点跟阿维尼翁戏剧节很像,乌镇戏剧节做得非常专业。

新京报:一个好的戏剧节往往有标志性的建筑,比如教堂或其他建筑,你最喜欢乌镇的哪个建筑或剧场?

皮埃尔·贝菲特:我最喜欢的是青年竞演单元的剧场——蚌湾剧场。我在这个剧场看到的那些青赛作品,是最能代表整个戏剧节创造性和活力的东西。我这次来看了三部邀演剧目,第一部是德国邵宾纳剧院的《影子》,这对欧洲观众来说已经非常熟悉了;第二个是田沁鑫导演的《狂飙》,我觉得跟这部戏稍微有点距离,它毕竟讲的是中国的历史和人物,它当然也是一个很大的制作,但是在感情触及方面对我没有那么深;第三个看是美国的《黑夜黑帮黑车——影像的复仇》,这是一部比较特别的戏,它有很多美国原创性的东西在里面。总的来说,对我触动最深,最能体现戏剧创造性和戏剧本身那种活力的东西,还是青赛作品。

邀演作品观感

戏剧里充斥着影像是比较危险的

新京报:你这次看到的三部作品《影子》《狂飙》《黑夜黑帮黑车——影像的复仇》,都用到了影像技术,你如何看待现在越来越多的戏剧使用影像技术?

皮埃尔·贝菲特:现在戏剧里充斥着电影的拍摄手法,我个人觉得这是一个比较危险的东西,比如说戏剧最原始的陶冶和净化的东西,用电影的方式在舞台上表达其实很弱,你放到屏幕里,就离现场的观众越远。

所以说,很抱歉,《狂飙》是一个很好的作品,制作也很大,演员也很好,但是在情感上面确实没有打动我,有可能是因为我不太了解中国的历史,在情感上很难与《狂飙》产生共鸣。《影子》稍微能产生一点(共鸣),有可能是因为它讲的是古希腊的东西,我相对熟悉,对这个导演的手法也比较熟悉。总体来说,这些戏都非常愿意让电影或多媒体进入到戏剧中,当然这是一个好的东西,也是高科技发展中戏剧要面临的问题,但是不能为了把高科技的东西放进来,而失去了戏剧本身有的特性。

现在的法国戏剧界,也有一个很重要的讨论,就是我们到底是做一个重剧本的作品,还是做一个重舞台呈现的作品。现在法国戏剧正处于一个变革期,有越来越多的作品是侧重于舞台呈现。比如此前有一部莎士比亚的戏在法国一个戏剧节演出,但是由于技术的原因,整个舞台的装置都没法工作,台上展现的只有演员和莎士比亚的剧本,但是照常演出了,效果也非常好。这也让我开始思考,现在很多的舞台呈现可能已经盖过了剧本本身的东西,但我觉得剧本和演员,这两者依然是戏剧最基础的东西。

【他们的乌镇印象】

在这个地方,我感受不到人世间的邪恶、愤怒的力量,我感觉到的是开放、善良、亲近,包括我对艺术、对爱的这样亲切的感觉。在这里,只能释放出我们人性当中美好的东西。

——里马斯·图米纳斯(《叶普盖尼·奥涅金》导演),他信奉“戏剧是有节日的,生命也是有节日的”。

寄语戏剧节 重视年轻人,不要贪恋大制作戏剧

新京报:阿维尼翁戏剧节有着71年的历史,你对于乌镇戏剧节这样新兴的戏剧节是一个什么态度?

皮埃尔·贝菲特:首先,乌镇还很年轻,但实际上它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戏剧节了。不过,我希望年轻的戏剧节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能给年轻的创作者提供更多的环境和可能性,乌镇现在已经有了青年竞演单元这样一个机制。

还有一点值得乌镇警惕,现在有很多年轻的戏剧节为了吸引观众,会引进一些大家很熟知的大制作来吸引观众和注意力,这其实是一个很危险的做法。你不能害怕有小制作,或者比较边缘的戏剧过来。当然如果是一个千人剧场,更适合大制作,但与此同时不要害怕去引进那些观众比较难接受,或者有争议的戏剧作品。

其实,戏剧应该引领观众去发现新的东西,让观众有好奇心想要去看新的东西。戏剧节也可以设立一些主题或单元,比如设置一个特别的单元,引领观众去看一些比较新的戏,打开眼界,鼓励观众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要有勇气去接受新的事物。

新京报:阿维尼翁有IN和OFF单元,你是否建议乌镇戏剧节设立OFF单元?

皮埃尔·贝菲特:如果说乌镇戏剧节也在考虑建一个off单元的话,我觉得这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首先来说,OFF单元给那些年轻的艺术家提供了展示自己作品的可能性和环境。第二个来说,OFF单元实际上更多地展示了一个国家在文化和戏剧方面的多样性、自由性。

如果要做的话,OFF单元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年轻的艺术家及其作品如果被邀请到大剧场演出,可能稍微有些欠缺,还不够成熟,但是如果有一个OFF单元,就可以提供一个让他们慢慢学习并成长起来的地方。不过,设立OFF单元面临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在组织方面,把它组织好非常难,其实我们在这方面做得都还不够好,现在也在慢慢尝试改变。

我感觉这部戏还会继续往前发展,因为我产生了新的观点。如果《黑夜黑帮黑车——影像的复仇》再演的话,我还是会先在乌镇,而且以后我带它到世界各地演出时我都会说,这是我在乌镇创造出来的一个戏。当我把《麦克白》带到伦敦的时候,我是要展现导演的权威。但是在这里,我发现另一种交流和可能性,它让我脆弱,我可以卑微地说,我其实不知道一切,这就是乌镇的创作环境给我的。

——特拉维斯·普雷斯顿(《黑夜黑帮黑车——影像的复仇》导演),他的这部戏在乌镇演出后引起了很多话题和争议,普雷斯顿说,正是在乌镇的这些交流和反馈已经影响了他的创作。

【给中国戏剧人的建议】

去阿维尼翁,请带上“独特”与“创新”

新京报:这几年,越来越多的中国戏剧团体前往阿维尼翁,你对他们是否关注过,总体印象是什么?

皮埃尔·贝菲特:对我们来说,中国剧团来到阿维尼翁戏剧节是一件非常高兴、也非常荣幸的事情。中国在世界上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国家,所以我们很高兴能够看到中国的戏剧在法国演出,因为文化是联系人和人之间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式和纽带,通过文化可以了解这个国家,了解这个国家的人。

在阿维尼翁演出的中国戏剧,我觉得非常专业,在艺术性和创造性上也有很多的亮点。因为阿维尼翁戏剧节OFF单元的作品是参差不齐的,但是中国剧团在这方面做得很完整,剧团本身也很专业,很认真。

新京报:你期待什么样的中国作品前往阿维尼翁?对中国的戏剧团体有什么建议?可以更为直接,不用特别客气地来回答这个问题。

皮埃尔·贝菲特:我昨天看了一些青赛作品,首先来说,有一个很强烈的感受,一个好的戏剧首先要有一个很好的剧本,一个文学的支撑。第二个是演员的表演,要让观众能够进入到这个戏中,这些演员是非常认真的,尽管我听不懂语言,有一些青赛作品的台词非常多,这有点可惜,但是演员的状态如果呈现得很好,我依然能够进入到这场戏的氛围中来。

所以说,我建议中国的戏剧团体要到阿维尼翁的话,一定要好好地准备,毕竟你们要面临国外观众,他们要进入到你创造的这个戏剧情境在语言上就多了一层困难。如果你在表演时无法使自己和观众投入进去,很有可能会失败。

第二个建议是,中国的剧团要到阿维尼翁去,如果是传统戏的话当然让人很开心,但我想也不要仅仅是中国的传统戏剧。中国戏剧本身肯定有它自己的特点和个性在里面,像法国虽然也属于欧洲戏剧,但它在欧洲就有自己的独特性。实际上,你的独特性和创新性,就代表着你的与众不同。这样的话,就会让大家互相学习,戏剧就是一个很好的互相学习的方式。

新京报:这几年也有中国的戏剧团体想要进阿维尼翁戏剧节的IN单元,从你了解到的情况看,近期是否有这种可能性?

皮埃尔·贝菲特:现在IN单元的艺术总监是奥利维尔·匹(Olivier Py),他对作品会有一个整体的考量。具体他怎么想的,我不太清楚。不过,他选戏有一个特点,就是每年会集中在某一些国家,比如前几年是阿拉伯国家,或者中欧的某几个国家,然后今年是非洲的几个国家,明年可能是其他国家。他其实是一个很开放的人,会邀请各种不同类型的作品进入IN单元,我相信他会放眼世界,不仅仅局限于某个区域或类型。

主办方供图(除署名外)

责任编辑:泮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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