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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冷长河
2014-04-01 13:19:19  来源:中国台州网   陈引奭

    并不知道塔里木河平时的景象,也不是十分熟悉其历史渊源和来龙去脉,只是一到了这里,第一眼就见到了它。

    这是一条宽阔的大河,宽阔的是它呈现在我们眼前的裸露在阳光下的河床。远远望着,约有数里。比南方那些一般的江河还要宽阔。不知是否因为冬季枯水,有水的或是结了冰的干道支流只在河床中间不到十分之一的位置,且并不是笔直地流过。从上游而来的河水因着地势自然地弯曲,分叉,合拢,在这河床中,甚至是这一片宽阔的土地上,划出一道道随意而又漂亮的弧线,用一个俗极了的比喻,还真的像一条条迎风袅娜的素白的飘带。

    河床的其他地方是大片芦苇,并不密,也不高,萧疏的模样是甚于江南那边的冬日。近水道处被冲刷过的河床则裸露着黑色的沙土,许多地方也有大块的崩裂。这可以让人想象到塔里木河丰水期时的模样。在夏日,在一片戈壁沙漠之间,自喀喇昆仑山脉和天山山脉的万千群峰中,雪水融化,水汽在天地之间蒸腾变幻,什么浮云野马的,倾泻而来,再汇聚,再交加,水量充沛了,这塔里木河的水也就奔腾汹涌的了。滚滚而来的河水裹挟着来自天山昆仑的气魄,以千里瀚海为画图,任意地挥洒泼墨。滚滚洪流自然也是汪洋恣肆,难以驯服的。所以有当地人说,塔里木河本来就没什么河道,它流到哪里,哪里就是河道。

    然而在这隆冬时节,这曾经是那样肆意妄为的河流却又那般的寂静,寂静得让来到它边上的人也不得不静默下来。

    这里的冬天或许就是这样,虽然没见到雨雪,但清晨时分却有漫天漫地的冰霜,白皑皑的,遮盖了裸露的土地、植被,好似须发都被白雪覆压了般,一整天都融化不开。

    确实,这样严寒的,连风似乎都已被凝固的季节,自然界里大多事物都会安静下来。河岸上丛丛的沙柳胡杨被一层薄薄的雾凇包裹着,虽有些晶莹,但纹丝不动的模样,映衬着寥廓的天岸,画面却是空旷而宁静。河床也是一片凝固的冻土,虽说夏天时的淤泥软得可能会吞没生命,但这时,在严寒中它却学会了忍受,沉默地忍受着可能会踩踏在其身上的重量。河道中的水远远看着,似乎有幽蓝的鳞光,走近时却发现,这是一片冰河,幽幽的蓝光则是冰面映着的薄暮中的天色。

    在这样的傍晚时分,站在河床坚硬的冻土上,裸露的手脸一点一点,渐渐清冷下来,隐隐发痛。而夕阳渐渐西落。夕阳边,且有孤雁飞过,且飞且远。耳边则偶尔一二鸟雀吱啾。这才发觉,冰霜中的塔里木河,这一片冷寂,还真的有让人颤栗的力量。

    翻阅地图和一些资料可以知道,塔里木河是由发源于天山的阿克苏河、发源于喀喇昆仑山的叶尔羌河以及和田河汇流而成,流域面积19.8万平方公里,最后流入台特马湖。它是中国第一大内流河,全长2179公里,也是世界第5大内流河。古人曾以为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源头,就是塔里木河。而历史上,塔里木河道却南北摆动,迁徙无定。

    曾经有一首非常流行的歌曲,歌唱的是美丽的《楼兰姑娘》,据说这首歌曲的创作灵感来自出土于楼兰古国的一位美女。大漠之中,古代王国,沉睡千年的美女,这些神秘的故事,真的是足以引发出人们无尽的想象,并且可以有歌,可以有诗,可以有文。当然,历史上对楼兰的记载却大多源于战争或戍边。即便浪漫如李白,其《塞下曲》“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晓战随金鼓,宵眠抑玉鞍,原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却也是豪气干云的战争场面。王昌龄《从军行》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虽说也是千古名句,却也是一样的打打杀杀。真的是辜负了那美丽的“楼兰姑娘”。

    然而,这让人充满想象的神秘楼兰,而今却只有一个遗址,一片废墟。我们不知道这古城是如何消亡的,但从沙漠中那些消失的古城,可以得出的规律是,那里一定不再适合人们生活起居了。所以,有一个可以让人信服的论断,那就是流经楼兰古城的塔里木河改道,让曾经的水草丰美的绿洲变成了荒漠。

    不管是哪个地域,择水而居是人类生存的基本规律。远古时期原始人类活动遗迹,可以说都是离不开水的,是基于江河流域或湖海之畔的。即便到了现在,只要还有水,这些地方仍然是人类活动的主要地域。但是,正所谓造化弄人,世上的万物总须辨证地来看。即便是“逝者如斯”,数千年的人类历史也总有如塔里木河之于楼兰古国,在那些变化的节点明白地告诉大家,大自然在带来生命和生机的同时,往往会为他们日后的消失或消亡埋下伏笔。

    可以庆幸的是,较之于从前,现如今的人们更加认识和尊重自然,懂得退耕还林、合理开发和有效控制。就我们这一路而来,虽是冬天草木凋疏时节,但路旁河岸却保持了良好的自然生态,一排排、一片片的白杨或是胡杨,挺拔的挺拔,舒展的舒展,齐整得有如兵团的战士,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让人们的视线不再单调和空泛。

    站在这带着落日,飞着孤雁的塔里木河畔。镜头中,长河落日的景象在这片壮阔而充满想象的边疆大地上,即便是冷寂得让人颤栗,却仍然分外的美丽。

刘锦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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