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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语的杭州 与消逝的江南

2019-05-11 08:55:29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此书在台州市图书馆的馆藏信息:普通文献借阅室 I267/L320。

师永涛

2008年的时候,我携新婚妻子自西安南下杭州谋生,租住在杭州城西的紫荆花路。初到杭州,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和妻子去西湖,尽管每次游人如织,但是仍然喜欢从灵溪隧道走过去的那种恍然大悟。

当时我在一本老杂志上读到一篇署名“宋越”的文章《一曲溪流一曲烟》,于是,便顺着天目山路的沿山河(西溪别称)去西溪湿地。我猛然发现,江南除了绽开古典的幽怨和芬芳,还有山野清秀的情趣。许多年后,我仍然记得这篇文章中讲,诗人徐志摩在远赴西伯利亚的路上,想起了西溪漫天的苇絮,提笔写下了《西伯利亚道中忆西湖秋雪庵芦色作歌》:“我试一试芦笛的新声,在月下的秋雪庵前。”

2019年,当我翻开李郁葱的散文集《盛夏的低语》时,才发现这个“宋越”就是李郁葱。

李郁葱的散文集《盛夏的低语》(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年3月),分为时序、庭内、院外、人间世四卷,这是这位成名已久的诗人“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个人散文集”。

在二十七篇文章组成的“低语”中,扑面而来的是我客居了十年的杭州气息:灵隐的山寺、西溪的柿子、西湖的雪、秋雪庵的芦花、南宋官窑的碎瓷片和龙井的茶香。还有一些是属于老杭州才有的记忆:唱评弹说大书的茶馆、运河河埠边的洗衣妇、摸螺蛳的孩童以及江南田野上站立的树。

这本书中所呈现的杭州或者江南,是一种私人化的片段,是李郁葱历经风浪的斑驳和亘古柔情的飘零,是一种离群索居的状态,一种恬淡、自由的生活。那弥漫着江南气息的长草、春花、烟火、水塘、茶酒、古道、亭台、楼阁,挟着白居易、杨孟瑛、俞樾、郁达夫纷至沓来,使人浸染其间,不忍卒读。

江南题材的写作,是一个非常具有难度的事情,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江南。

就地域而言,中国人历来有两种情怀:西域情结和江南情结。西域代表横刀立马,建功立业;而江南则代表温润典雅,青灯黄卷。中国人喜欢讲气,北方多山,气温寒冷,充盈着豪迈杀伐之气;南方多水,气候温暖,萦绕的是书卷之气。这两种文化情结,历千年而不衰,直至演变成了中国人的文化基因而深入骨髓。

台湾著名作家余光中在《春天,遂想起》中吟道:“春天,遂想起/江南,唐诗里的江南……”“杏花春雨江南”不但是游子梦中的故乡,更成了中国人的乡愁。而以绝色江南、蜚声中外的杭州,历来是中国人“江南梦”的终点:“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历代书写江南及杭州的文章、诗句汗牛充栋,白居易、苏东坡、袁宏道、张岱等人笔下的杭州和西湖几近成为难以超越的经典。当下,西湖的文化名片化使其成为中国尽人皆知的符号,这样的“显性”使得江南、杭州、西湖成为了极难的写作领域——如果无法超越这些先贤,写作的意义在哪里?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杭州这个题材在当代文学领域一度“失语”。

李郁葱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在好几篇文章中,他有意无意地忽略“杭州”这座城市的名称,而是称作是“我居住的城市”“我所在的城市”。在《行到水穷处》一文中,他更是直言:“而对西湖,我并不特别热爱:显赫的声名让我觉得它是疏离在生活之外的,它虽然在这个城市之中,但和这个城市生活的我们并无别样的亲近。”

李郁葱把这本散文集定义为自己的“私人地理学”。他说:“这些散文,我更愿意把它看作是诗意的一次次日常记录……它们是一种重现,而这种重现有如持续的抵达。”

正是私人的、日常的这样一种状态,让这本散文集充满了可读性:没有刻意绕开杭州以及江南经典的一面,但通过个人的体味和生活,再现了一个江南。

李郁葱记录了自己感受到的节气:充满温和之美的小满、醒来在秋天的早上、春风沉醉的晚上以及我们庸常生活的盐——雪。在李郁葱看来,万物沉默如迷,节气是我们生活的渡口。

他还定义了自己的“地理学”——不仅仅是有名字的西湖、西溪,还有无名的桑树、水塘、古道和江南的丘陵,他说“风景往往是时间的产物”。

读这本散文集的时候,我们必须注意到李郁葱的身份:他是一个诗人,而非是一个职业的散文家。

这本散文集除了上述一些“看起来可读”的部分,还有一些不那么好读的部分——属于诗人的、语言在超越叙事之后更思辨的文字。这部分以及引用的诗歌,让这本散文集不同于普通的散文,有一种异质化的文本性。在对时间的触摸和凝视里,我们能够感受到他对生活的独特感受。

约200年前,住在杭州城东太平门直街的一代词客项鸿祚在其《忆云词》甲稿序中云:“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在这个快节奏的年代,我们或许需要一些类似《盛夏的低语》这样的“边缘化”阅读——和草木为友,和风物相亲,便已心满意足。


责任编辑:陈飞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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