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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的快感

2020-12-17 16:43:26  来源:   作者:吴世渊

 


2013年,我大学毕业,跟着心爱的姑娘来到台州。这年8月,我进入报社,成为一名记者,起先从事财经新闻报道,后来转而从事文化新闻报道。今年,已是我工作的第8个年头,回想起来,真是一种跟新闻的缘分。

新闻工作,简而言之,两个词语可概括:采访、写作。获得选题,出门采访,回来后,把采访所得转换成文字,呈现给读者,如此循环往复。

这些年来,大量的采访和写作,让我学会了一门技能:写故事;也令我得了一种“病”:拖延症。

长年跑在一线的记者,常常能听到好故事。我就听人说起,南宋古墓是怎样发掘的、英国传教士如何到台州来建医院的、日军飞机是怎么掉落椒江的、大陈岛垦荒队员们是如何在岛上排地雷的……

听完故事,不能光拍手,还得把它写下来。故事本身如此精彩,采访对象又费尽心力与口舌,我若不把它呈现得当,岂不罪过?

抱着这样的一种“职业尊严感”,我写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故事。写得多了,就被动习得了所谓的经验,知道该怎样布局结构,怎样起承转合。欧阳修笔下的卖油翁,将油从铜钱穿过而钱孔不湿,“此无他,唯手熟尔”——这个例子可能不大妥当,但我想说明的是,写作也是门手艺,实践尤其重要。

写作当然是个苦活,写“长故事”尤甚。我记不清多少个夜晚,对着电脑,吭哧吭哧写得辛苦。一双笨手,码字时抓耳挠腮;写起稿来,“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以致于,抬头纹越来越深,头发越来越白,眼睛越来越瞎,脖子越来越弯。这过程中,还饱受拖延症的折磨。

《读库》的主编张立宪说,写作是最容易犯上拖延症的人类顽疾,并称,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写作是一项创造性工作,注定不能靠体力完成。写作也不能套取已有模板,更不可能靠他人代劳。因为文字里,有你独一无二的基因,你也想在此次写作中,获得进步、超越自我。

作为一名“拖拉机”选手,以下是我写“长故事”时的状态:起初,不知道该怎么写;见时间还充裕,写两个开头,不满意,删去重写;时间逐渐紧张,就硬着头皮开始写;交稿期临近,日以继夜地写;最终,在编辑的敦促下,“压哨”交稿。

这几年间,我与拖延症的拉锯战旷日持久。也多亏了编辑,帮助我进行“时间管理”,近段时间,我的“病症”有所好转——这一点,编辑可以作证。

既然写作如此艰辛,我为什么还要挑“长故事”写?这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能获得更多点击量吗?好像没有。我耗尽力气写的故事,点击量一般在几百到一千出头,破万已是非常幸运。“10万+”,想都不敢想。

能满足我可怜的“虚荣心”吗?好像没有。每次我把自己文章的链接转发朋友圈,给我点赞的总是那么些人,除了父母妻子的关爱性点赞外,都是同事们的礼貌性点赞。

能让我获得荣誉吗?好像也没有。即便我有这样的主观意图,但能否得奖,还有其他诸多客观因素。职业生涯至今,我所积累的荣誉,似乎并不丰厚。

我渴望写作给予我真实的奖赏,但现实往往对我“啪啪打脸”,可我依旧没有停止写作。寻思到底,我想,写作的真正奖赏,是写作本身。

写作本身是有快感的。曾经,我在“知乎”上看到这样一则提问:“写作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我在底下回复道:就像自己亲手创造了一个世界,一种无限辽阔的壮美感,比任何分泌多巴胺的行为,都要来得强烈与持久。

以上这段话,完全是我私人化的切身体悟。工作这些年,我有过自高和自卑,有过自我否定和自我完善,焦虑感如影随形。而写作的快感总能及时出现、及时地治愈我。每当夜深人静独处时,我习惯进入写作的世界,在那里,我可以见到真实的、快乐的自我。

最后,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18岁时,我有个心愿,将来,可以成为一名作家,能写出经典,藏于名山。

当我成为一名新闻工作者之后,我得知,许多伟大作家,如海明威、乔治奥威尔、三岛由纪夫等,都是记者出身。为此,我还沾沾自喜。

不久前,我刚刚度过了30周岁的生日。这7年专业写作的经历,让我深深意识到,“作家”二字,终究离我太遥远了。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我以平庸的资质,写平庸的文字,庸庸碌碌过完一生。

如果让我站在当下,给18岁的自己写一封信。那么,我会遗憾地告诉“他”:作家这个心愿,恐怕终己一生,你都无法实现了。

同时,我也可以骄傲地告诉“他”:这个心愿,30岁时,你依然保存在心中。

 

责任编辑:王竹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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