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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里的花朵——评迟子建《群山之巅》

2018-06-11 09:16:48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晚报   作者:张明辉

台州市图书馆馆藏信息:普通文献借阅 I247.57/C812

读迟子建的长篇小说,总有一股悲怆与黯然,那是白雪覆盖下的苍凉。如同书的结尾描写的那样,“一世界的鹅毛大雪,谁又能听见谁的呼唤!”

书的开头是龙盏镇屠夫辛七杂出场,他用凸透镜朝太阳借火,然后用薄如纸片的桦木皮点燃烟斗。随后写他的一家,母亲是个改嫁的日本女人,从小失踪;父亲辛永库是个抗战逃兵,妻子结扎,养子不孝。可恨的是养子辛欣来弑母之后,又强奸了龙盏镇的精灵,有着“安小仙”之称的安雪儿。正如后记所说:“辛七杂一出场,这部小说就活了。”围绕着这个突发事件,各个人物轮番登场。

每个故事都有回忆。迟子建在每个章节都采用倒叙的手法,将每个人物的过往交代得非常清楚。这就加深了在场感,读者能够身临其境,对每个人物了如指掌。

身份如同烙印,深深改变着命运。与辛永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安平的父亲安玉顺,即安雪儿的祖父,他是个抗战老英雄,他的身份是得到社会公认的,他享有的一切崇高待遇,辛永库没有。相反,辛永库因为一次偶然的走失而成了“逃兵”,因为娶了日本女人而不得平反,受尽了嘲弄。就连儿子辛七杂都不肯原谅他,与之形同陌路。这便是悲剧的根源。戏剧性的是,辛永库在有生之年百口难辩,却在火化的当天,被辛七杂发现了真相,四片嵌在身上的弹片,证明他不是逃兵。很多时候,世界是荒谬的,很难抵达真相。例如,安玉顺的孙子安大营不慎开车落水,却被宣传成舍已救人的英雄。

小人物的命运令人唏嘘。无论是屠夫辛七杂、精灵安雪儿、法警安平、理容师李素贞,还是卖煎饼的单四嫂、卖豆腐的老魏等等,他们都有着丰满的形象,他们卑微地活在这个世界,琐碎而具体。他们有自己的良知和欲望,并且在不断索取爱与恨的权利。辛七杂对父亲的恨,对亡妻的爱,都是具体的,就隐藏在日常细节中。当辛七杂在妻子王秀满死后,要开始另一段感情时,内心是忑忐的,当发现车圈中夹着一枝亡妻喜欢的野百合而心生愧疚。安雪儿起先不愿被弃她而去的生母以亲情的名义绑架,后来却怜悯她。安平与李素贞的感情是纯洁而热烈的,李素贞却因为意外伤害了久病不愈的丈夫而遗憾终生。单四嫂的单薄无依,面冷心热。老魏的心直口快,见异思迁。很多微妙的细节都精确无比。

每个人的背后都暗藏玄机。如辛永库,直到离开人世前都在与命运抗衡,他唯一的骄傲是单枪匹马,与搜捕辛欣来的警察周旋,将辛欣来隐藏起来。这是一个人的战斗,也是对命运不公的有力嘲讽。辛欣来的生世之谜也得以破解,这是一条隐性的伏笔,作者巧妙地在最后公之于众。辛欣来因童年的阴影走向极端而罪不可赦,他的生父却为了自己的活命弃他于不顾,从而呈现了人性之恶。唐眉的怪异行径最终水落石出。绣娘以她认可的方式得以风葬。对人物命运的铺垫,对人性心理的有力描写,体现了作者对作品的处心积虑,用心良苦。

魔幻色彩是一道神来之笔。安雪儿是个侏儒,却对人的死期有着未卜先知的灵异。她古灵精怪,却遭遇不幸。当她怀孕之后,那些上天赋予的魔力消失了。这不禁使我想起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魔幻与现实主义的结合有异曲同工之妙。安雪儿长大了,并且有了自己的孩子“毛边”,她的母爱苏醒了。她非但不恨辛欣来的暴力,反而有了思念。小说的最后,单夏对安雪儿的亲昵举动令人意外,有着多种可能的解读,但我宁愿相信,这是作者善意的安排,爱是盲目的,安雪儿的命运有了新的开始!

变迁与固守是永恒的主题。当龙盏镇的镇长唐汉成试图用一己之力保护这方青山绿水时,却面临着开发与沦为矿区的危险。这恰恰是说明龙盏镇尽管处于群山之巅,却并非与世隔绝,这是一种处于时代洪流中的撕裂与阵痛。

作为一名写作者,迟子建有着浓烈的故乡情结,黑土地上发生的故事是她取之不竭的源泉,为她带来了创作的灵感。十二年前,爱人的逝去是她骨头里的伤痛,她有着倾诉的欲望,将一生的风霜雨雪都写进了小说。同时,那些故事也带来了“莫名的虚空和彻骨的悲凉”,那是暗夜里的花朵,随风摇曳,有着独特的伤怀之美。

作品评价 

《群山之巅》没有主角,是迟子建所绘的一幅众生相。这部作品中,每一颗卑微的心都想努力活出人的样子。

——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

北国的高山平原、乡村雪野,一直是迟子建的“创作基地”。这部小说给人一种“封闭”之感——并非站立于“群山之巅”来开阔艺术视野、远眺世事万象,而是身陷山坳之中,勤恳而熟练地编织着一道与外面世界隔绝的文学篱笆。导致读者“慕名而来,失望而归”。

——中国作协会员陈锟

和《伪满洲国》、《额尔古纳河右岸》等长篇小说一样,《群山之巅》的情节线索也同样繁复而交错,不过,在繁复而交错的背后却有张力在,这张力鲜明地体现在对变化的审视和思考上。

——长安大学副教授关峰

责任编辑:张舒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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