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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佛塔:元代信众的祈愿塔

2017-10-13  09:33:22  来源:中国台州网-台州日报   作者:彭连生/讲述 单露娟/记录

作为临海的地标性建筑,一直以来,千佛塔是临海人民心中的骄傲。但是,在2016年4月对千佛塔进行整塔测绘之前,人们始终没有弄清楚千佛塔的始建年代和真正的功能。本次千禧读书会特别邀请了全程参与此次测绘的临海市文物保护管理所负责人彭连生,请他为广大书友解读千佛塔的真正的始建年代和宗教功能。

现有台州保存的古塔一共有21座,以两宋时期建造的为多,元塔仅存2座,一座是黄岩瑞岩的净土寺塔,还有一座就是临海的千佛塔。

千佛塔位于临海巾子山西麓,因塔的每级每面均有模压烧制的佛像砖贴面,整座塔内外一共有佛像1036躯,故名千佛塔。它是临海的标志性建筑,很多游客前来参观。特别是1999年重建龙兴寺和修复千佛塔后,前来参观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其实,千佛塔最重要的价值不在于参观,而在于它在国内佛塔建筑史上的地位。

五代、两宋以降,江南地区出现了许多仿木楼阁式塔,但留存下来的元代塔比较少,楼阁式多宝塔更少,而千佛塔集砖木结构楼阁式塔和造像塔于一身。这种独特的形制是罕见的。因此,2013年5月3日,国务院将千佛塔列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虽然可以确定千佛塔目前存在的塔身为元代所造,但是它究竟始建于何时?宗教功能是什么?自清代以来,历代学者围绕这两方面问题进行了诸多论述,但是都没有得出准确的结果。

对千佛塔的讨论最早见于清代临海本地学者洪颐煊(1765-1837)撰写的《台州札记》。他说《嘉定赤城志》卷首《罗城图》中记载有“多宝塔”,他在看《罗城图》时发现,多宝塔的地理位置正与千佛塔重合,因此认定千佛塔就是古时多宝塔。他还是位收藏家,曾从千佛塔二层壁龛前得到一块可移动的塔砖,由塔砖上的铭文可知,此砖是一位叫淳具的和尚于元大德三年(1299)二月修塔时放上去的。

随后,清代临海学者黄瑞(1837-1888)在所纂《台州金石录·台州砖录》卷五中,抄录了“淳具和尚塔砖”上的铭文,铭文表达的是淳具和尚对已故亲人的悼念。

洪颐煊的“千佛塔即多宝塔”的观点,以及其所收藏到的物证——“淳具和尚塔砖”,直接影响了后来学者的判断。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日本学者常盘大定和东京大学教授关野贞在合著的一书中写道,根据“淳具砖”的发现,可以推断出千佛塔为“宋塔元修”。民国临海人陈懋森在其编修的《临海县志稿》中则认为,千佛塔为“梁塔元修”。本地近代著名文史学者项士元(1887-1959)在和上海古建筑专家陈从周教授鉴定过千佛塔后,则认为根据塔的艺术造型和雕饰风格判断,与宁波阿育王塔相似,断定此为元代建造。意外的是,项士元在《巾子山志》中又是另一种观点,他说《嘉定赤城志》有记载,梁宋时就有此塔,现在的千佛塔是元代根据旧塔改建的。

相比于建筑年代,历代学者对千佛塔宗教功能的论述较少,基本上基于“淳具砖”铭文内容加以判断。依该砖铭文内容所记,元大德三年(1299)二月,杭州灵隐寺僧淳具为追荐亡考泮秀才行已、亡妣陈氏、亡翁宣教公、亡婆车氏,捐资“建筑”千佛塔。历代学者据此判断千佛塔为荐亡超拔塔,至少该砖置于塔身的这次修建是一次以荐亡超拔为目的的。

实际上,无论是《嘉定赤城志》的记载,还是“淳具砖”,都没有直接确定千佛塔的始建年代和宗教功能。

2016年4月,我们在对千佛塔进行实施保护规划时,对塔进行了重新测绘。在第四层内壁发现铭文砖28块,外壁14块,五层外壁4块,六层外壁3块,大小模印铭文砖共计49块。部分铭文砖被尘土覆盖,砖铭经过清刷并捶拓辨认,发现大量重复的铭文内容,分别为“所祈保身位康宁家眷平安者”“所祈寿元绵远禄位高迁者”“台州路僧錄杨太师捨二千片”“奉佛弟子胡主福捨一千片”“□都寺七百片”。其中,记有“台州路僧錄杨太师捨二千片”的铭文砖11块、“奉佛弟子胡主福捨一千片”的铭文砖8块、“所祈寿元绵远禄位高迁者”的铭文砖15块、“所祈保身位康宁家眷平安者”的铭文砖13块、“□都寺七百片”的铭文砖2块。除此外,我们还在塔内发现标有“十”“上”“下”“工”等记号的模印砖也50余块,遍布全塔各层。

如此大的砖块数量,应当不是对塔身的单纯修补,而是建塔所用。

我们发现带有“台州路僧錄杨太师捨二千片”字样的11块铭文砖中,其中8砖嵌在第四层塔内六角壁间,3片嵌在塔外东西二面。“台州路”是元代时期台州地方行政区划的特有名称:元至元十四年(1277)改台州安抚使署为台州路总管府,朱元璋吴元年(1367)改路为府。所以,“台州路”这三个字辨识度非常高。其次,“僧錄”仅指元代地方州一级僧官,其他朝代的僧官没有这个称谓。

再根据淳具砖上的铭文“谨抽衣资建筑第二层宝塔”,可知二层塔塔砖均为淳具出资购买。常识告诉我们,千佛塔只有在二层建好了以后,才可建三层、四层,以致顶层。因此,此塔建造时间应该在淳具砖铭文上落款时间“元大德三年(1299)二月”前后。

综合以上的新物证,我们可以比较清晰地知道,《嘉定赤城志》所载的临海巾山多宝塔至迟于唐天宝三年(744)前后即已建成,而千佛塔建于元朝,两塔不是同一个塔。

另一方面,我们分析新发现的铭文砖,发现可大致分为六类:一是捐舍施主姓氏砖,二是祈愿砖,三是官舍砖,四是民舍砖,五是寺舍砖,六是僧人舍建砖。

从这些新见的铭文砖内容可以判断,这座塔应是官、信、民三者共同捐资完成的,并非某个人发愿的结果。大多捐塔砖者是为生者祈福作为主要目的,因此,千佛塔是各类信众共同捐资兴建的祈愿塔,这也体现了在元代台州建塔的一种民俗风气。

责任编辑:泮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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